《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89、战陨 重要之

　　重要之人……陨落……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丹曦与望舒的心口。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温雅笑意、眸光清润如星辰的英俊面容——韩千雁。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

　　无需言语，两人目光在空中焦急地一碰，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震惊、担忧与急切。

　　眼看他们要飞身下山，薛妩立刻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丹曦毫不犹豫地扶住因失血而摇摇欲坠的薛妩，望舒紧随其后，三人灵力爆发，化作三道疾驰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门方向飞掠而去！

　　见戎淡漠地扫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赤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那“陨落”的消息与他毫无干系。他并未跟随，而是转身，抬脚朝着与下山截然不同的、更为僻静清冷的方向，缓步离去。

　　铃兰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丹曦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见戎独自离开的背影。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陨落……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死掉了吗？

　　“铃兰。”

　　见戎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没有回头。

　　铃兰猛地回神，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见戎大人……”

　　“走了。”依旧是言简意赅。

　　“嗯，好的，见戎大人。”铃兰用力点了点头，将心中那份不安强行压下，不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迈开步子，紧紧跟上了前方那道永远挺直、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白色身影。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白一鹅黄，逐渐消失在晨光与废墟交织的荒凉景致中，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片尚未完全倒塌的断墙阴影下，一道红衣身影悄然浮现。

　　男人身姿颀长，红衣胜火，鬓边别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色月季，衬得那张本就妖异俊美的面容越发雌雄莫辨，正是极乐。

　　他饶有兴味地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追随着见戎和铃兰离去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玩味又探究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慵懒靡丽：

　　“哦呀呀……我们这位冷心冷情的堕仙大人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有趣的小尾巴？这小姑娘……”

　　他的目光在铃兰略显狼狈却难掩灵动的背影上流连，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看起来……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呢？”

　　---

　　丹曦三人几乎是拼尽全力，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如同三道撕裂晨雾的闪电，一路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下。

　　随着玄灵身死魂消，她施加在众多傀儡身上的控制也彻底瓦解。越靠近山门，沿途看到的、如同被抽去提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的傀儡便越多，有木偶儡，有尸傀，更多的是那些终于摆脱控制、或昏迷或茫然哭泣的活人儡村民。

　　空气中弥漫的邪戾之气正在逐渐消散，但另一种沉重压抑的悲伤氛围，却随着他们的接近而越来越浓。

　　陆陆续续地，开始能看到身着白袍、袖口与衣襟绣着金色六芒星纹的千星门弟子身影。他们或沉默地清理战场，救助伤员，或静静地站在原地，望向山门方向。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眼眶都是通红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与沉痛，整个人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名为“哀伤”的浓雾所笼罩，失去了往日仙门子弟的奕奕神采。

　　望舒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是谁？究竟是谁？！

　　终于，他们抵达了欢喜宗的山门之外。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呼吸一滞。

　　山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围满了修士，以身着白袍的千星门弟子为主，间或夹杂着一些其他门派服饰的修士，显然都是看到千星门信号后紧急赶来支援的。人群鸦雀无声，形成一个大致的圆圈，中心地带留出了一片空地。

　　压抑的、极力克制的细微啜泣声，如同秋虫哀鸣，断续地从人群中传出。许多修士的脸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悲切。

　　望舒的目光焦急地扫过人群，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内圈、身影显得有些孤峭的千星门掌门——韩傩。他并未穿着隆重的掌门服饰，只是一袭简单的白袍，负手而立，面容竟是异样的平静。那平静并非淡然，而是一种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冰封、抽离后的死寂，是悲伤到极致反而呈现出的空白与漠然。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圈内的某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不在躯壳之中。

　　这极致的平静，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望舒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用力分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心挤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的熟悉背影——是云天青。少年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

　　而在云天青身边的地面上……

　　躺着一个人。

　　望舒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韩千雁。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俊朗非凡的面容，此刻却一片灰白，失去了所有生气。他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他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以及身下早已凝固成大片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泊，却残酷地宣告着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这绝非沉睡。

　　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他的血，曾经温润如玉、鲜活生动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两具身着黑衣、死状凄惨的邪修尸体，倒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战斗后的灵力紊乱与血腥气。

　　“啾——！”月牙儿跳上了望舒的肩头，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死亡气息，发出一声细细的、充满惊恐与悲切的尖叫，猛地窜了出来，跳到望舒肩头，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瑟瑟发抖。

　　望舒呆立当场，目光死死地锁在韩千雁毫无生机的脸上，又缓缓移向他颈间那道致命的伤口。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空洞地搏动，带来一阵阵麻木的钝痛。

　　这……怎么会……

　　“望舒……姐姐……”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颤抖不已的呼唤传入耳中。望舒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朱嫣然正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得像桃子。下一瞬，朱嫣然猛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压抑的哭声终于崩溃决堤：

　　“望舒姐姐……千雁师兄……千雁师兄他……死了……呜呜呜……”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望舒肩头的衣料。她任由朱嫣然抱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转向依旧蹲在韩千雁尸体旁、背影僵硬的云天青，声音干涩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