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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扭转战局的关键 铃兰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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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话音落下,玄灵那张总是挂着娇媚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近乎惊骇的神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操控的傀儡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丹曦和望舒同样心神剧震,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恍然——原来如此!这才是玄灵那近乎不死不灭的傀儡化身之术,唯一的、致命的命门所在!
望舒握紧了手中尚带余温的瓷瓶,仿佛握住了扭转战局的关键。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身旁铃兰冰凉的小手。那手冷得可怕,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还在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铃兰沾满烟灰尘土、划着细小伤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灵动的眼眸里却仍带着完成任务后的亮光。一股混合着感激、敬佩与深深疼惜的情绪,如同暖流般涌上望舒心头,让她喉间微哽。
“铃兰……谢谢你。”望舒的声音轻柔却无比郑重,她紧了紧握着那只小手,“真的,谢谢你。”
铃兰仰起脸,对着望舒绽开一个有些疲惫却依旧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呀,望舒姐姐。”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最重要使命的小鸟,脚步轻快地“嗒嗒嗒”小跑着,回到了那道始终静立如松的白色身影旁边。
见戎的目光随着她的靠近而垂下,落在了她那张脏兮兮、灰一道白一道、还带着血痕的小脸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目光里并无责备,却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铃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见戎大人,对不住呀……我、我弄得有点脏。”她下意识地想用手背擦擦脸,却发现手上也满是污迹,只好作罢,继续解释道,“刚才被抓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里面关了好多女孩子,有个很坏的邪修要把我们都炼成药……我就……我就把屋子烧了,带着她们跑出来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几分真实的愧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烂的衣角,声音更低了:“还有……见戎大人您给我买的那件斗篷……也被火烧坏了……对不起……”
见戎沉默地听着,赤色的眼眸掠过她身上单薄破烂的鹅黄衣裙,又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抬手,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雪白不染尘埃的外袍。
下一刻,带着清冽气息和淡淡体温的宽大外袍,如同云朵般罩落,将铃兰小小的身影和那颗沾满灰尘的脑袋整个儿盖住。
视线突然被遮住,铃兰先是一愣。她伸出手,摸了摸头上柔软温暖的衣料,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见戎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她知道,这举动意味着见戎并没有真的生气。一股暖意从心底悄悄升起,驱散了寒意和疲惫。她小心翼翼地将外袍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重新亮晶晶的眼睛,对着见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
“谢谢见戎大人!”
见戎没有回应她的笑容,只是目光在她苍白但恢复了点神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重新投向远处与玄灵激烈缠斗的丹曦和望舒,手稍稍向上一抬,戮生剑便回到了他的手中,“锵”,长剑入鞘。
他神色平静,负手而立,仿佛方才一切未曾发生。然而,在那冰封般的心湖深处,一丝极细微、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涟漪,却悄然荡漾开来。
居然……靠自己逃出来了。
从邪修的老巢,从被重重看守的秘室,甚至还能点起一把大火,带着其他人一起冲出绝境……
这家伙,明明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却在生死关头,一次又一次地,用她自己的方式,颠覆着他对所谓“弱者”的固有认知。
丹曦与望舒凝神望向对面的玄灵。
此刻,她那具由各种傀儡残骸强行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正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震颤,不同材质的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张用碎片拼凑出的脸上,努力维持的娇媚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怨毒与惊怒的难看神色。她喉咙里咯咯作响,最终挤出一句如同从地狱深处刮出的阴风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彻骨的恨意:
“薛……妩……!你竟敢……你竟敢跟我作对!!!”
望舒不再有丝毫犹豫。她迅速拔开白玉瓷瓶的塞子,指尖灵力微吐,一滴暗红浓稠、仿佛蕴含着奇异生命力与凛冽寒意的精血,便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导而出,悬停于指尖之上。鲜血凝而不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如同最纯净也最致命的红宝石。
下一瞬,望舒足尖轻点,身形翩然跃起,如同月下惊鸿。她看准玄灵那庞大身躯的核心所在——头顶百会穴——指尖轻弹!
“咻——!”
那滴心头血化作一道细微却迅疾无伦的赤色流光,如同离弦之箭,挟带着破空之声,直射玄灵要害!
玄灵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她甚至未曾移动那具庞大的身躯,十指只是极其轻微、却精准无比地一勾!
一具原本呆立在侧、神情痛苦的活人儡,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然扯动,瞬间横移半步,恰恰挡在了血色流光的前进轨迹上!
“噗嗤。”
一声轻响。那滴蕴含薛妩本源之力与咒誓的心头血,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活人儡的眉心,留下一个细小却前后透亮的孔洞。活人儡身体一僵,眼中最后一点痛苦的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地。而那滴鲜血,也因穿透阻碍而微微偏离了方向,擦着玄灵拼凑身躯的边缘飞过,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未能命中目标核心。
望舒翩然落地,看着那具倒下的活人儡和毫发无损的玄灵,心头猛地一沉!
“咯咯咯……”玄灵发出一串得意而怨毒的低笑,控制着那具丑陋的躯体微微前倾,如同俯瞰猎物的毒蛛,“小丫头,以为拿到了那贱人的心头血,就能奈何得了我?痴、心、妄、想!我有的是‘盾牌’,看你们能有多少滴血可耗!”
气氛再次凝滞。望舒与丹曦面色凝重,快速思索着对策。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挨在见戎身边的铃兰,看着前方胶着的战况,又想起秘室中薛妩被锁链囚禁、苍白虚弱的模样,心中焦急。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见戎雪白衣袖的一角,仰起苍白的小脸,猫儿眼里满是忐忑与恳求,声音细如蚊蚋:
“见戎大人……薛妩姐姐……薛妩姐姐她还被锁链关在那间黑屋子里,流了好多血,看起来很虚弱……您……您能不能……去救救她?”
她不敢确定见戎是否会答应。在她印象里,见戎大人从不管“闲事”,也似乎对“救人”毫无兴趣。
见戎垂眸,赤色的眼瞳落在她那双写满担忧与纯然善意的清澈眸子里。那目光并无太多温度,却也没有拒绝。
他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抬脚,朝着铃兰来时的方向迈出一步,只丢下两个简洁到极致的字:
“带路。”
——
在那扇沉重的木门被狂暴力量轰开之前,薛妩从未想过,那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眼神清澈得不像话的小姑娘,竟然会去而复返,并且……还带回了“救兵”。
胸口的剑伤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脉,带来针刺般的锐痛。脖颈上的锁灵链沉重冰冷,将她牢牢禁锢在阵法中央,连想要蜷缩身体、稍微缓解一下痛楚都做不到。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沉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坚固的木门如同纸糊般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混合着烟尘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
薛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牵动伤口,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逆着从破碎门洞涌入的、略显刺眼的天光,眯眼望去。
只见那娇小的、鹅黄色的身影,正穿过弥漫的尘埃,不顾一切地朝她跑来,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
“薛妩姐姐!我带人来救你了!”铃兰的声音清脆而急迫,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紧随铃兰之后,一道高大挺拔的白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踏过门框的残骸,步入这间昏暗的秘室。来人手中提着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剑身未出鞘,却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威压。
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环境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薛妩身下的血色阵法以及她脖颈间的锁链。手腕微抬,剑光乍现——并非出鞘,只是一道凝练的赤色剑气自剑柄处迸发!
“嗤!锵啷——!”
剑气精准地斩在阵法核心与锁链连接之处!那困缚薛妩多时、坚韧无比的法阵纹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冰雪,瞬间崩解消散!缠绕在她脖颈上的粗重锁链也应声而断,沉重的链节“哐当”几声砸落在地,激起些许灰尘。
脖颈骤然一松,久违的自由感让薛妩几乎脱力。她震惊地望向那柄暗红长剑,目光顺着持剑者雪白的衣袖向上移动……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赤红色的眼眸。
那张脸,俊美却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
薛妩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连胸口的剧痛都仿佛在这一刻被遗忘!
“见、见戎?!”她几乎是失声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堕仙见戎?!
那个冷酷无情、杀戮成性、视众生如草芥,与仙门百家为敌的堕仙见戎?!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那小姑娘找来的?!这……这他娘的是来杀她的,还是真来救她的?!薛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薛妩姐姐,你能起得来吗?伤口是不是很疼?”耳边传来铃兰关切的询问,将她从震惊中稍微拉回。小姑娘冰凉的手已经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试图帮助她起身。
薛妩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和满腹疑问,借着铃兰的搀扶,缓缓撑起有些虚软的身体。脖颈处被锁链长期摩擦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胸口伤处更是让她每动一下都冷汗涔涔。
她站稳身形,动作还显得有些僵硬,缓缓转过头,看向正仰着小脸、满眼纯净担忧的铃兰,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
“你……你让见戎……来救我?”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视。
铃兰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薛妩语气中的异样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她用力点了点头,猫儿眼里是对见戎全然的信任与崇拜,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对呀!见戎大人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好的仙人!你放心,他一定能救你出去的!你看,锁链不是一下子就断了吗?”
薛妩:“……”
她看着铃兰那副毫无杂质的信赖模样,一时语塞。
这……这根本就不是“能不能救出去”的问题好吗?!
是堂堂堕仙见戎,居然会听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的话,跑来救人——这件事本身,就足以颠覆她几百年来对这位凶名赫赫的堕仙的所有认知和想象!这简直比玄灵突然洗心革面、立地成佛还要不可思议!
薛妩神色极其复杂地再次将目光投向静立一旁、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见戎。作为欢喜宗圣女,她阅人无数,深谙察言观色与审时度势之道。她敏锐地察觉到,见戎对她的存在以及方才的对话似乎毫无兴趣,那双赤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心中纵然有万般疑问和惊涛骇浪,薛妩也极其识趣地将它们全部压了下去。她很清楚,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人……更不能轻易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朝着见戎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却带着明显的郑重:“多谢……出手相助。”
见戎对她的道谢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淡漠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她刚才说的话只是微风拂过。
薛妩也不以为意,或者说,不敢有意见。她立刻将注意力转向秘室之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灵力爆鸣与剑气呼啸声让她心头一紧。她看向铃兰,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外面……战况如何?丹曦和望舒他们……”
铃兰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不太好……玄灵用很多很多傀儡挡着自己,望舒姐姐试了一次,那滴血被一个……被一个活着的姐姐挡住了。现在望舒姐姐不敢轻易再用,怕伤到别人……我们靠近不了玄灵,没办法把血打到她的百会穴。”
薛妩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挺直了脊背,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