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78、玩闹 不远处

　　不远处，飞来塔顶，见戎静立风中。雪白衣摆猎猎翻飞，如孤鹤展翼。

　　他赤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临江城中渐行渐近的四人，目光在丹曦与望舒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眉梢微微挑起，随即恢复往日淡漠无波的模样，仿佛看着无关的微尘。

　　塔下街市，人声鼎沸。铃兰对塔上的注视毫无所觉，仍沉浸在这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里，猫儿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个新奇玩意儿。

　　月牙儿被这喧闹感染，在望舒肩头兴奋地蹦跳，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脸颊，急切地指向远处围聚的人群——那里正有杂耍表演。

　　望舒也是头一回见到真正的街头杂耍，不由被吸引，随着人潮向前挪去。丹曦紧随其后，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手臂虚环在她身侧，将挤蹭的人流隔开。

　　“嗬——！”场中赤膊壮汉一声暴喝，张口喷出熊熊烈焰，火舌腾空，引来一片惊呼喝彩。望舒跟着拍手，眼眸亮晶晶的。紧接着，耍猴人牵出一只机灵的小猴，将它安置在滚动的木球上。那猴子竟稳稳立住，随着球体绕场行走，抓耳挠腮的模样惹得众人哄笑。

　　铃兰看得入了神，见有人捧着布兜来讨赏钱，想也未想便掏出见戎给的钱袋，拈了块碎银放进去，动作自然大方。望舒几人也随了些铜钱。杂耍散场，人群渐疏，铃兰又跑去买了包炒得香喷喷的花生，与云天青一人一把，边走边剥，惬意自在。

　　远远瞧见一抹鲜亮的红色——是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两人眼睛同时一亮，快步赶去，却见生意极好，木桩上孤零零只剩最后一串。

　　云天青毫不犹豫地付钱买下，递到铃兰面前：“给你。”

　　铃兰没接，眨了眨眼：“你不是最喜欢酸酸甜甜的滋味吗？”

　　少年虽有些不舍，却很有兄长风范，将糖葫芦让给了她：“我糕饼吃多了，腻得很，你吃吧。”

　　铃兰这才接过，却没急着吃，而是举到他嘴边，笑盈盈道：“这有这么多颗呢，你先吃吧。”

　　望舒将这互动尽收眼底，只觉得一颗心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忍不住攥紧拳头，兴奋地轻捶丹曦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好好磕吧！”

　　丹曦被她捶得莫名其妙，却还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云天青顿了顿，终究低头咬下一颗山楂。冰糖的甜脆裹着果肉的酸津，滋味确实不错。他没忍住又咬下两颗，竹签上便只剩下两颗红艳艳的果子。

　　铃兰正要品尝这“残存”的美味，丹曦忽地恶作剧心起，一把捞起望舒肩头的月牙儿，凑到铃兰身边，语气促狭：“铃兰，月牙儿眼馋半天了，分它一颗尝尝？”

　　铃兰不疑有他，好心地将糖葫芦递过去。谁知月牙儿毫不客气，小嘴一张，啊呜一口——剩余的两颗山楂连同糖壳，悉数进了它的嘴巴。毛团子腮帮子鼓得像藏了松果，咬得咯吱作响，一脸满足。

　　铃兰举着光秃秃的竹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双猫儿眼瞬间漫上水汽，委屈巴巴地望向望舒：“望舒姐姐……月牙儿它……全吃了……”

　　望舒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轻喝：“捆捆！”

　　素白丝缎应声自袖中激射而出，如灵蛇般迅捷，眨眼间便将丹曦捆了个结实，末了还在他后脑勺利落地打了个硕大的蝴蝶结。

　　韩千雁目睹此景，温雅的面孔上难得浮现一丝愕然，喃喃道：“望舒仙子的法宝……竟还有如此……巧思妙用。”

　　众人笑闹一阵，日影渐西，天际泛起暖金色。

　　路过糕点铺子时，铃兰又钻进去，不多时抱着一个油纸包出来，香气扑鼻。

　　云天青瞥见，问：“这是……给师父带的？”

　　“嗯！”铃兰重重点头，眼睛弯成月牙，“这些糕点可好吃了，说不定他也会喜欢呢。”

　　四人遂送铃兰往城外去。望舒有些讶异：“铃兰不是临江城人？”

　　“不是呀，我也是今日才到呢。”铃兰抱着糕点，脚步轻快。

　　云天青解释道：“铃兰是随师父途经此地。”

　　“师父？”丹曦挑眉，看向云天青，“你何时拜的师？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不待云天青回答，铃兰已抢先开口，一提到那人，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天青的师父，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厉害的仙人！”

　　云天青也郑重颔首，眼中闪过敬畏与向往：“师父他……一身白衣，剑术通神。当初在开阳城，四邪修那般嚣张，师父只出一剑，便吓得他们仓皇逃窜。”

　　丹曦闻言，琥珀色的眼中掠过一丝疑色：“他既如此厉害，为何不替你手刃仇人，彻底了结？”

　　云天青神色黯了黯，低声道：“师父……不喜弱者。他说过，他没有帮扶弱者的义务。我唯有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赢得他的认可。”

　　他想着，神色忽变得坚韧：“但即便如此，师父还是教了我三招剑招，师父是个极好的人！”

　　望舒听着这番描述，心中竟莫名有种诡异的熟悉感。白衣，剑术通神，性子孤高冷僻……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呼之欲出，却又被她强行按下。

　　不，不可能。那位堕仙……怎会收徒？又怎会与铃兰这般单纯的少女同行？

　　行至城门附近，铃兰忽然雀跃起来，朝着前方用力挥手，声音清脆欢快：“见戎大人！”

　　见戎……

　　见戎？？？

　　见戎！！！

　　三人的脚步陡然顿住。丹曦、望舒、韩千雁同时抬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见戎？”丹曦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望舒心里更是惊诧不已：还真是他？

　　云天青被他们剧烈的反应弄得茫然不解：“你们……认识我师父？”

　　师父？！

　　那个冷血无情的堕仙见戎，是云天青的师父？！

　　望舒只觉得世界有些玄幻。

　　无需回答，三人已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出城门。

　　落日余晖为城墙镀上金边，也清晰地勾勒出那道伫立在古树下的身影。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孤松，赤色的眼瞳在暖光下折射出冰冷无机质的光泽，不是见戎又是谁？

　　铃兰已像只归巢的雀儿般扑了过去，献宝似的举起油纸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见戎大人，城里可好玩了！有人会喷火，还有小猴子会踩球！我遇到天青了，还有几位很好的修仙哥哥姐姐……对了对了，这儿的糕点特别好吃，您尝尝看？”

　　见戎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兴奋的小脸，随即抬起，赤瞳精准地锁定了城门口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三人。那视线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重量，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悄然绷紧。

　　云天青看着师父，又回头看看面色凝重、戒备异常的丹曦三人，彻底困惑了，迟疑地走到见戎身侧，低声问道：“师父……你们，认识？”

　　无人回答。

　　只有黄昏的风穿过城门洞，发出悠长的呜咽，卷起几片落叶，在众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