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赤灵珠 ...
-
经过数日的跋涉与沿途查探，望舒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南江流域最为繁华兴盛的城池——临江城。
甫一入城，扑面而来的便是与北地截然不同的温润气息。风里少了刺骨的凛冽，多了水乡特有的、仿佛能浸润到骨子里的和暖湿意。临水而建的城池，果然也比北方内陆更加富庶喧闹。宽阔的江面上，大小船只往来穿梭，帆影点点，桨声不绝，运载着各色货物；沿江的街市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丝竹管弦声隐约可闻，交织出一派生机勃勃、物阜民丰的繁盛景象。
经历瑶光城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惨剧后，望舒心中难免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踏入新地方总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细细观察周遭人群。好在，临江城的百姓们，无论是街边忙碌的商贩，还是悠然散步的行人，神情举止都自然鲜活，透着安居乐业的闲适，并无半分僵硬诡异之处，这让望舒暗自松了口气。
云天青虽背负着血海深仇，心性比同龄人沉郁许多，但少年心性终究难泯。眼见临江城如此热闹繁华，街市上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他那点被强行压抑的好奇与活泼便如春草般冒了头。他目光在熙攘的人流与琳琅的店铺间流连，不知不觉便与同伴拉开了距离，如同一尾迫不及待扎入深海的游鱼，“哧溜”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临江城气候宜人，四季如春，街巷两旁甚至还有提着花篮、沿街叫卖的卖花女，篮中各色鲜花娇艳欲滴，为这座水乡古城更添几分明媚色彩。
云天青随意逛着，目光很快被一处排着长队、香气四溢的糕点铺吸引，正想过去看看热闹，肩膀却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他疑惑地转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大捧开得正艳、颜色缤纷的鲜花，几乎要怼到他脸上！浓郁芬芳的花香瞬间将他包围。
鲜花向旁边一甩，一张灵动的笑脸从花束后露了出来。猫儿似的眼睛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与纯粹的欢喜，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天青！”
是铃兰！
云天青先是一惊，随即面露讶色：“铃兰？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眼神里带着探寻，“你在这里，那……师父呢？”
即使见戎并不想承认他这个徒弟，他仍尊敬地称见戎为师父。
铃兰眨了眨眼，抱着花束，声音轻快：“见戎大人在城外呢，他不喜欢这样人多热闹的地方，就让我自己进来玩啦，还给了我零花钱！”她晃了晃手里装着糕点的油纸包，语气里满是雀跃。
原来如此，云天青略一思索，便觉合理。以见戎那孤高冷漠、生人勿近的性子，确实不像会混迹于市井人潮之中的人。
“你呢？你怎么会到临江城来？”铃兰好奇地反问。
云天青脸色微沉，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我们是追着四邪修过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往南江这个方向逃遁了。”
“四邪修？！”铃兰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惧，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声音都压低了些，“他们……难道也在这城里？”
云天青摇了摇头，安抚道：“暂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们一路追查至此，尚未感应到明显的邪气或异常。”
铃兰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绽开笑容，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她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油纸包：
“不说那些啦！看，我买了好多好吃的糕点！天青你要不要尝尝？可好吃啦！”
说着，她将怀里那捧鲜花一股脑儿塞到云天青手里，腾出手来，利落地拆开了一个油纸包。下一瞬，不等云天青反应，一块雪白软糯的糕点已被她飞快地塞进了他嘴里。
“这个是云片糕！又甜又软，入口即化！”铃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云片糕在口中迅速化开，甜腻的滋味弥漫开来。云天青眉头微蹙，含糊道：“唔……太甜了，我不太喜欢。”
“那试试这个！”铃兰毫不气馁，立刻又从另一个纸包里拈起一块酥皮点心，再次精准地塞进他嘴里，同时不忘自己也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荷花酥！外面是好多层酥皮，里面是豆沙馅的，怎么样，好吃吧？”
云天青细细品味，点了点头：“嗯……还行，挺酥的。有没有咸口的？或者……酸酸甜甜的那种？”
“有有有！”铃兰来了劲，像个小摊主般热情推销，“你尝尝这个酸枣糕！”
云天青尝了尝，点头：“这个不错。”
“还有这个山楂片！”
“这个也好吃。”
“还有这个芋头糕……”
“等等等等！铃兰！”云天青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差点噎住，连忙举手示意暂停，声音都变了调，“慢点慢点！我嘴巴……塞不下了！”
铃兰这才如梦初醒，看着云天青被噎得脸颊微红、说不出话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慌忙将糕点包好，转身跑到旁边的茶铺，飞快地买了一杯清茶回来，小心翼翼递给云天青，看着他大口喝下，顺过气来，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小脸上满是歉疚：
“对不起啊天青，我光顾着让你尝了，差点把你噎坏了……”
云天青灌了大半杯茶，总算缓过劲来，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没事、没事，也是我自己……嗯，贪嘴。”
不远处，望舒、丹曦和韩千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皆露出几分惊讶与好奇。
望舒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鹅黄衣裙、活泼灵动的陌生少女，轻声问：“这小姑娘是谁呀？看起来和天青很熟稔。”
丹曦眯了眯琥珀色的眼眸，打量着铃兰的衣着气质，猜测道：“云天青是开阳城少城主，身份不低。这小姑娘衣着不俗，举止天真烂漫，想必是临江城哪位与开阳城有旧的世家千金吧？”
望舒见铃兰衣裙料子虽不华丽，但裁剪合体，颜色鲜亮，发间虽无贵重首饰，却别着一朵新鲜的粉色小花，更添娇俏，确实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她不由得被这对少年少女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感染，心中一阵莫名的“萌动”，忍不住低声道：
“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种感情，最好磕了！”
“嗯？”一旁的韩千雁闻言，面露疑惑，温声请教，“望舒仙子，‘好磕’……是何意？”
不等望舒解释，丹曦便抢着开口，脸上带着一种“我懂”的得意，故作高深地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望舒她们那个……嗯，家乡话！意思是‘品味绝佳’、‘值得细细品味’的意思！”
韩千雁眉头微蹙，眼中的疑惑更甚，逻辑清晰地追问：“青梅竹马的情谊，与‘品味’……有何关联？”
丹曦：“呃……”
望舒抿嘴偷笑，正想解释，远处的云天青已经看到了他们，远远地挥了挥手，又低头对铃兰说了几句。两人便抱着花束和糕点，一前一后小跑着来到了三人面前。
“铃兰，这几位是和我一起追查四邪修、为我报仇的同伴。”云天青介绍道，语气郑重，“这位是千星门的韩千雁，韩仙君。这位是春晖门的丹曦仙君。这位是春晖门的望舒仙子。”
铃兰立刻眉眼弯弯，抱着花束，落落大方地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甜润：“丹曦哥哥，千雁哥哥，望舒姐姐，你们好！我叫铃兰。”
“哇，好可爱啊！”望舒被小姑娘干净的笑容和乖巧的模样瞬间击中，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铃兰白皙柔嫩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她微微一愣——好凉。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铃兰的脸颊虽然带着笑意，却透着一股不太健康的苍白，唇色也偏淡。方才触碰时，除了凉意，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铃兰体内流窜，不过一瞬，便消失不见。
望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一闪而逝的疑惑压入心底，面上笑容依旧温和。
与此同时，丹曦的目光却被铃兰颈间佩戴的一颗赤色珠子吸引了。那珠子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温润内敛，并不炫目，但在阳光下，隐隐能看到其中有细微的光华流转，带着一种独特的灵力韵律。
这灵力波动……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感知过？丹曦微微蹙眉，努力回想。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铃兰已经指着前方一处围了不少人的地方，雀跃道：“前面好像有杂耍表演！好热闹呀！天青，望舒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云天青看向望舒三人，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
看着少年少女并肩朝着热闹处小跑而去的欢快背影，衣袂翻飞，笑语隐隐，望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是……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美好画面啊。”她轻声感叹。
丹曦也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铃兰跑远的背影，这次语气更加肯定：“看来，这小姑娘多半是临江城哪位世家大族娇养着的掌上明珠了。”
“嗯？”望舒疑惑地看他，“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她认识天青？”
“不止。”韩千雁在一旁轻轻笑了，接过话头，目光带着洞察，“丹曦道友大概是注意到小姑娘颈间那颗‘赤灵珠’了吧？”
见丹曦和望舒都看向自己，韩千雁温声解释道：“‘赤灵珠’并非天然宝石，而是由修为高深的修士，耗费自身精纯灵力，辅以特殊法门，方能凝结而成。非有五百年以上深厚修为，且灵力精纯凝练者，难以成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珠最大的用处，在于护主。佩戴者若遇致命危险，赤灵珠可自发形成一道强力结界，抵御攻击，争取生机。同时，凝结此珠的修士，也能通过珠子与自身灵力的特殊联系，大致感知到佩戴者的方位。”
韩千雁的目光望向铃兰消失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凝结赤灵珠，对修士自身消耗颇大，且一旦凝成，便与凝结者本源相连。若非至亲至爱，极少有人愿意付出如此代价。这小姑娘能得这样一颗赤灵珠随身……她的家人，想必是极疼爱、也极不放心她，才会为她求得或凝成此物。”
望舒恍然大悟，心中那点因触碰而产生的微妙异样感，似乎也被这番解释稍稍冲淡。她望着铃兰身影消失的街角，想象着有家人如此珍而重之地保护着她，不由再次轻声感慨：
“有家人如此呵护……真好。”
“不过……”丹曦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我怎么觉得这灵力波动这么熟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