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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抵达临江城(见戎篇) 郁郁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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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葱葱的常绿树林,在南江温润的气候滋养下,即便在冬日也显得生机盎然。一道霜白的挺拔身影,不疾不徐地自林间小径深处缓缓走出,衣袂拂过沾着晨露的草叶,未染半分尘埃。
他的身后,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乖巧地跟随着。马背上,披着猩红斗篷的少女,正以一个极其放松、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姿势趴伏着,小脸埋在柔软的鬃毛里,睡得正酣甜。南江的风,似乎也比北地多了几分水汽的温润,少了几分刀割般的凛冽,轻柔地拂过树林,也拂过少女安睡的侧脸。
铃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暖风与马背的轻晃格外舒适。她毫无防备地翻了个身,想寻个更惬意的姿势——
“啪!”
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闷响。
是□□与坚硬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
一人一马,同时停下了脚步。
见戎微微侧首,赤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扫向身后。
白马也低低打了个响鼻,歪着头,琉璃般的眼珠看向侧后方。
只见铃兰正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从铺满落叶的地上爬起来,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几分懵懂与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她似乎也没觉得多疼,只是揉了揉摔到的地方,便手脚并用地再次爬上了马背。一挨到马背,她立刻又找回了熟悉的姿势,脑袋一歪,不过几个呼吸,均匀轻微的呼吸声便再次传来,竟是……又睡着了。
见戎默默地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很快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白马甩了甩尾巴,也踏着轻缓的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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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一马渐行渐远,即将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小径尽头时——
树林更深处的阴影中,一道曼妙的紫色身影,如同融入林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霜落静静地立在粗壮的树干之后,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孤绝冷白的背影。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份强大与冰冷所吸引的悸动。
“霜落,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合拢折扇的轻微“啪嗒”声,伴随着一道带着玩味笑意的嗓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霜落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回头。她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的智启。
智启脸上挂着那惯有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中的耐人寻味的微笑,桃花眼微眯,眉梢轻轻挑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与深意:
“尊上让你盯着那几个邪修的动向,可没吩咐你……来这儿‘盯梢’别的男人。”
他向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促狭:“怎么?我们霜落大人……这是被那位堕仙的风采,‘迷’住了?”
霜落面色倏然一沉,眼中寒光骤现!她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
“咻!咻!咻!”
数道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银针,如同毒蜂出巢,毫无征兆地自她袖中激射而出,直取智启面门与周身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然而,智启似乎早有预料。
“啪!”
折扇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扇面竟似金铁所铸,精准无比地将那几枚致命银针尽数挡下,击落在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响。
他好整以暇地摇了摇扇子,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点灰尘,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讽刺:
“啧,恼羞成怒了?霜落,你不是常说,我们魔族……从不谈感情的吗?”
他歪着头,打量着霜落冰冷中隐含一丝波动的侧脸,语气玩味却又似乎带着些别的情绪:
“那你现在这副模样……又算是什么呢?”
霜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那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她不想与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多做纠缠,转身便欲离开这片令人心烦的树林。
“诶,别急着走啊。”智启却不依不饶,身形一晃,又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与她保持着并肩而行的距离,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蛊惑:
“其实嘛……凡人的情感,虽然麻烦,虽然脆弱,但有时候……也‘奇妙’得很呢。酸甜苦辣,爱恨痴缠……霜落,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不想……‘尝试’一下?”
霜落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精致的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眸中满是不屑与冰冷,如同在看一个说着痴人梦话的傻子。她盯着智启,一字一句,清晰而刻薄:
“我只是怕见戎会搅乱四邪修的计划而已,并无他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魔族特有的冷酷与傲慢:
“跟一个魔族谈‘感情’?智启,我看你是在人间待久了,脑子也跟着那些蝼蚁一起坏掉了吧?简直……痴心妄想!”
说罢,她不再给智启任何开口的机会,紫色的身影猛地一晃,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如同被惊飞的紫蝶,瞬间没入茂密的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智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并没有追赶。他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依旧,轻声自语,仿佛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啧……真是个……嘴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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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铃兰迷迷糊糊地睡醒,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时,一人一马已停驻在了一座城池之外。
晨雾未散,巍峨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水乡泽国特有的温润气韵。铃兰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城门上方悬挂的牌匾。黑底金漆,字体遒劲,可对她而言,却如同天书。
村里穷,她只在破旧的私塾墙根下,偷偷听过几耳朵老先生的吟诵,识得的字屈指可数。她努力辨认着,只勉强认出了中间一个笔画简单的“江”字。
她疑惑地转过头,望向旁边那道静立如松的白色身影:“见戎大人,这……是哪里呀?”
“南江,临江城。”见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清冷如故。
说罢,他看也未看铃兰,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样式朴素的粗布钱袋,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了铃兰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戌时前,回来。”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铃兰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她立刻明白了——这是让她自己进城去玩!
“是!见戎大人!”她欢快地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如铃。几乎是从马背上蹦下来的,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却毫不在意。她将钱袋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城门小跑而去。
猩红的斗篷在她身后扬起,像一团跳跃的火焰。鹅黄色的裙裾随着她的跑动飞扬起来,在晨雾与青灰色城墙的背景下,宛如一只误入人间、充满生机的小小花蝴蝶,转眼便汇入了城门内早起的人流之中,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见戎依旧立在原地,目送那抹鲜亮的色彩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片刻后,他缓步走到城墙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打算在此闭目养神,静待戌时。
只是片刻后,那双赤色的眼眸又忽然睁开,他身形未动,足尖却在原地轻轻一点。
下一瞬,那袭白衣已如一道无声的流光,自原地拔地而起,轻盈地越过了高高的城墙,没有惊动任何守军或路人。几个起落间,他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临江城内最高的一座古塔塔尖之上。
塔高风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迎风而立,赤瞳低垂,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开始一日营生的整座临江城。
街巷阡陌,屋舍院落,人流车马,乃至江上往来的点点帆影……一切尽收眼底,清晰得如同掌中观纹。
那抹鲜艳的红色轻盈地穿梭在街巷之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点亮了略显清冷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