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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恋爱的酸臭味 白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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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哒哒”的蹄声,不紧不慢,敲碎了冬日清晨原野上的薄霜与寂静。旭日初升,将东方的天际染成一片柔和的金红,也在一人一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浅金色光边。
披着猩红斗篷的女孩,静静地坐在白马背上。晨风吹动她斗篷的边缘与乌黑的发丝,也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嘴唇也淡得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猫儿似的眼眸,却映着晨光,亮晶晶的。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天边那轮缓缓攀升、逐渐变得耀眼夺目的朝阳,唇边不自觉地,轻轻哼起那首光与暗的歌谣。嗓音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空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久病之人的微弱气音,随风飘散在空旷的田野间:
“光是醒着的暗,
暗是睡着的光。
白昼何时战胜黑夜?
月亮可曾拥抱太阳?
爱意能否平息杀念?
我的神明大人呀,
是否找到了他的故乡?
光即是暗呀,暗即是光,
在光明与黑暗中,我们互为故乡……”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也融进了渐亮的晨光里。
铃兰似乎心情不错,她轻盈地翻身下马,小步跑到前方那道始终沉默前行的白色身影旁,与他并肩而行,仰起小脸,语气带着惯常的雀跃与好奇:
“见戎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呀?”
“南江。”前方传来冰冷的、言简意赅的回答。
“南江?!”铃兰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吗?听说那里可好了!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暖和,花开不断!还有……还有那里的糕点听说也特别出名,甜甜的,软软的,可好吃啦!”
她忍不住拽了拽见戎雪白的衣袖一角,又立刻松开,语气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见戎大人……等到了南江,铃兰……可以买一点点糕点尝尝吗?就一点点!”
前方行走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一个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应允,从前方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并未拒绝。
见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身侧瞥了一眼,掠过铃兰那即使在晨光映照下也难掩苍白的脸颊和淡色的唇,眼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便归于沉寂。他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地平线,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与注视从未发生。
南江……那地方,即便是在最严寒的深冬,也比中原腹地要温暖湿润许多。或许……对她这畏寒又孱弱的身体,会稍好一些。
正思忖间,一阵更为凛冽的北风,毫无征兆地迎面呼啸而来!
“呜——!”
风声凄厉,卷起地上的枯草与尘土,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与……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属于新鲜血液的甜腥气味。
铃兰被这阵寒风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将身上厚实的红色斗篷裹得更紧,把半张小脸都埋进了毛茸茸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含糊地抱怨:“呜……好冷哦……”
然而,走在她身侧的见戎,眉头却在嗅到风中那缕血腥气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这气味……
自从那四个被封印了五百年的邪修破封而出、四处作乱以来,类似的、令人不悦的血腥气息,在这片大地上出现得……就格外频繁。
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麻烦。
真是……碍事。
——
丹曦、望舒一行四人正赶在寻找四邪修的路上。
捆捆在望舒身边轻轻飘着,时不时地碰一碰她,很是亲昵,月牙儿趴在望舒肩上,对着捆捆龇牙咧嘴,颇有几分争宠的意思。
望舒看着他们,想起了在现代时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不由失神。
她记起了清辉的一切。
却也更加疑惑——为什么她的灵魂会转世到现代,又为什么会回来呢?
她暂时找不到答案。
一阵凛冽的北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屑与尘土,寒意如同细密的针,瞬间穿透了衣衫。
“阿嚏!”望舒猝不及防,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嘶……好冷。”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伸了过来,坚定而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下一刻,一股温暖醇厚、如同初升朝阳般和煦纯粹的灵力,便从丹曦的指尖缓缓渡入望舒的体内。
那灵力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熨帖人心的暖意,顺着经脉流淌,迅速驱散了侵入四肢百骸的寒意,仿佛瞬间将她裹进了一床被阳光晒得蓬松暖和的羽绒被里。
“怎么样?还冷吗?”丹曦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专注地看着她。
望舒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暖流和掌心传来的温度,脸上的些许苍白迅速褪去,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她仰起脸,对着丹曦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春光:
“好神奇,一下子就不冷了。谢谢你,丹曦。”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嫌弃”意味的冷哼,自两人身后传来。
云天青抱着手臂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对几乎要冒出粉红泡泡的身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热恋中的情侣,真是……没眼看。”
他声音虽小,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丹曦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一道冷飕飕的、如同实质冰刃般的眼刀,“唰”地一下,精准地扫向了身后的少年。
云天青被这目光刺得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让他梗着脖子,壮着胆子又补了一句:“我、我又没说错!你们俩现在这样……不就是那种……腻腻歪歪的热恋情侣嘛!”
出乎意料地,丹曦脸上的冷意迅速消退,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即竟露出一抹堪称“春风得意”的笑容,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嗯……你小子,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说罢,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凑到望舒面前,旁若无人地献起殷勤,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望舒,手还冷不冷?要不要我一直牵着?风这么大,可别冻着了。”
云天青:“……”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成吨的伤害,忍不住再次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用手肘使劲儿捅了捅旁边一直默不作声、仿佛在专心研究脚下路况的韩千雁,压低声音吐槽:
“喂!韩仙君!你就这么看着?他们俩从出发到现在就一直这样!你跟他们走一路,难道不觉得……很烦吗?耳朵和眼睛都很受折磨啊!”
韩千雁被他捅得微微一晃,从放空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前方那对几乎要黏在一起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受不了”的云天青,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又带着些许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也是最近才这般模样的。之前,倒并非如此。”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
云天青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狗粮”都叹出去。他甩了甩头,决定不再折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转而问起正事:
“韩仙君,你们千星门消息灵通,可有那四个邪修的下落了?”
提及正事,韩千雁神色一正,收敛了那抹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暂无确切消息。我门下弟子只在瑶光城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处,发现了玄梓的尸体,其魂魄似已被抽离,躯壳废弃。除此之外,玄暝、玄灵、玄苍三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线索。”
“玄梓……死了?”云天青一怔,随即眼中恨意翻涌,双拳不自觉地紧紧握起,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便宜他了……但还有三个!血债……必须血偿!”
走在稍前的望舒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看向韩千雁,确认道:“所以,我们眼下正是朝着东南方向追踪?”
“正是。”韩千雁点头,“据此方向再行约百里,便是南江地界。那里气候温暖,物产丰饶,也是……”
他顿了顿,看向望舒:“也是‘欢喜宗’的山门所在。”
“欢喜宗?”望舒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色,“是薛妩所在的宗门吧?说起来,自天枢城一别,确实许久未曾见到她了。”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期待,“既然顺路,不如我们去欢喜宗拜访一下薛妩?也好打听打听南江一带近日有无异常。”
“拜访薛妩?”一旁的丹曦闻言,脸色却瞬间晴转多云,甚至隐隐有些发黑,语气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抵触与不满,“她有什么好拜访的……”
谁不知道欢喜宗以“合欢道”闻名于世?门风……咳,颇为独特开放。他可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让望舒跟那个行事作风大胆泼辣的薛妩走得太近!
望舒一看他这表情,哪里还不明白?她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笑嘻嘻地凑过去,伸出手,像安抚闹别扭的大型犬一样,揉了揉丹曦有些僵硬的脸颊和头发,故意逗他:
“怎么啦?我们丹曦仙君……这是吃醋啦?”
“哼。”丹曦别过脸去,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算是默认了。
云天青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老天爷……这恋爱的酸腐气息,简直比这北风还要刺骨!他默默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决定暂时远离这个“危险”的粉红气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