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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本源之剑 一颗长 ...

  •   一颗长发飘飞、面容妩媚的头颅,正朝着东南方向疾速飞驰。她的身后,一个动作略显僵硬却迅捷的木偶傀儡,单手提溜着一具气息奄奄、双目紧闭的男人躯体,紧随其后。

      “玄灵。”

      男人虚弱却冰冷的声音,自那具被提着的躯体内传来。

      头颅闻声,速度骤减,随即缓缓降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木偶傀儡也随之落下,将那具躯体轻轻放在地上。

      男人的躯体瘫软如泥,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那双半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清醒与决绝的冰冷。

      “我这具身体……灵力灵脉尽毁,已然废了。”他声音断续,却异常清晰,“趁我魂魄尚未完全消散……现在,立刻,将我的魂抽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一具与自己无关的躯体:

      “制成……你的傀儡。”

      悬浮在半空的玄灵头颅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理所当然:“还用你说?我当然会这么做。用你的魂魄,炼成傀儡核心,也算……物尽其用。”

      说罢,她不再犹豫,嘴唇快速翕动,一连串艰涩、诡异、充满不祥气息的咒语自她口中念出,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周围阴风的共鸣。

      咒语完成的一刹那,玄梓的躯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幽幽紫黑色光芒的魂体,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剥离,自他躯体的眉心处被缓缓“抽”了出来!那魂体隐约还能看出玄梓模糊的面容轮廓,表情却是一片麻木空洞。

      就在魂体彻底离体的瞬间,地上那具躯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下去,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也彻底断绝,再无任何声息。

      “哟,玄灵,你这是……被谁打得只剩一个头了?造型……挺别致啊。”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旁边树林中传来。只见玄苍提着一只硕大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走在他前面几步的玄暝,则是一脸漠然。他瞥了一眼地上玄梓毫无生气的尸体,上前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声音平板无波:

      “死透了吗?”

      玄灵的头颅在空中飘浮着转向他们,用下巴点了点那团被咒语束缚、悬浮在空中的紫黑色魂体:“喏,这家伙的魂在这儿呢,他可不舍得‘死’得那么彻底。”

      玄暝看了一眼那麻木的魂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废物。”

      玄苍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这才慢悠悠地接话,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正色:“刚刚……我和老大去见了无道。”

      玄灵立刻追问:“他说什么了?”

      “让我们……把那几个碍事的家伙分开,逐个解决。”玄苍抬眼,目光扫过玄灵的头颅和那团魂体,补充道,“还有……他那个大师兄见戎,一并……处理掉。”

      玄灵冷哼一声,头颅转向玄暝,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疑:“无道那厮怎么回事?堂堂魔尊,行事却如此鬼祟,东躲西藏,连正面硬碰硬的胆量都没有?老大,你真要听他的指令行事?”

      玄暝冰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寒意:

      “这世上,还没人能……‘教’我做事。”

      玄灵被他目光所慑,顿了顿,旋即又发出一声娇笑,语气变得顺从:“也是,毕竟……你才是我们的‘老大’嘛。”

      玄苍适时插话,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却问了个关键问题:“那我们现在去哪呢?要不……去春晖门?”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无道不是说了,要我们屠了春晖门吗?刚好,也让他们尝尝当年封印我们的苦果。”

      他们吃了两座城的人,实力已经恢复,现在就算是无道来了,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呵,春晖门,”玄暝露出一抹冷笑,“玄苍,你是无道的狗吗?这么听无道的话。”

      玄苍愣了片刻,冷笑一声:“老大,你说得没错,我们堂堂四邪修,凭什么听他的话。”

      玄灵的头颅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带着残忍兴味的笑容:

      “老大说得对,凭什么无道说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接下来嘛……我们去‘欢喜宗’如何?”

      “会会我的……好妹妹。”

      “好妹妹”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要将那人咬碎生吞了一般。

      “欢喜宗?”玄苍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好极了!听说那里女修众多,姿容上佳者不少……能炼的上好‘药引’和‘丹胚’可就多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咱们再把丹曦、董望舒,还有那个见戎……一起‘引’过去,设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顺便……报当年封印之仇。”

      计划似乎就此敲定。

      两人一头不再停留,身影再次拔地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朝着东南方向——欢喜宗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荒草地上,只余下玄梓那具被彻底抛弃、迅速冰冷僵硬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

      瑶光城与开阳城的善后事宜,规模浩大,惨烈异常。

      韩千雁发出了千星门特有的紧急信号,不久后,大批身着六芒星白袍的千星门弟子火速赶到。饶是这些见惯了风浪、处理过不少灾祸现场的仙门精英,在亲眼目睹两座城池那尸横遍地、满目疮痍、如同人间炼狱般的骇人景象时,也无不骇然变色,许多年轻弟子更是忍不住当场干呕起来。

      朱嫣然脸色苍白如纸,紧紧跟在韩千雁身后,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浸透地面的暗红色,声音发颤:“师兄……这……这简直是……”

      望舒没有参与具体的清理工作。她在城主府的废墟中,找到了一把虽然蒙尘却未损毁的古琴。

      她抱着琴,独自一人,登上了瑶光城残破的城墙最高处。

      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垛口,她缓缓跪坐下来,将琴横放于膝上。

      她从未学过弹琴,但接受了清辉的记忆之后,她的琴技似乎也成了她的一部分。

      素手轻抬,落在冰凉的琴弦上。

      下一刻,清越、空灵、带着无尽悲悯与抚慰力量的琴音,自她指下流淌而出,如同一泓清泉,缓缓漫过这座死亡之城。

      是《净魂往生曲》。

      琴声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不知疲倦。从旭日初升,到烈日当空,再到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她的指尖被坚韧的琴弦反复摩擦、割裂,渗出殷红的血珠,染红了琴弦,也染红了她的指尖,她却恍若未觉。仿佛那指尖的刺痛,能稍稍抵消心头那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的、为无数无辜逝者而生的剧痛。

      琴声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中残留的怨气与血腥都淡去几分。千星门弟子与陆续赶来的其他仙门协助者,在琴音的抚慰下,似乎也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更加有序、也更加肃穆地进行着收敛、辨认、安葬的工作。

      直到最后一具遗体被妥善安放入挖好的墓穴,最后一方新土覆盖上坟茔,望舒的琴音,才如同力竭般,缓缓停歇。

      她垂下手,指尖血肉模糊,微微颤抖。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斑驳的城墙上。她俯瞰着城墙下那一片片新起的、密密麻麻的坟包,如同大地上难以愈合的疮疤。心头那股沉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痛与无力感,再次汹涌袭来。

      “望舒……”

      丹曦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后。他一身玄衣,同样沾染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方才的清理与戒备并不轻松。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望舒那双染血的手上,心头骤然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疼惜:

      “你的手……”

      望舒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疲惫。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指尖这点痛……怕是不及他们被杀时的万分之一。”

      丹曦薄唇抿紧,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情绪,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上,想要伸手,却又顿住。

      望舒却已移开视线,再次望向城下那片寂静的坟场。她的目光悠远而沉重,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死亡,望向了更虚无缥缈的愿景。

      “丹曦,”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诉说一个亘古的誓言,“我有一个愿望。”

      丹曦静静听着。

      “愿……苍生无恙,四海升平。”

      “愿……人人安居乐业,各得其所。”

      “再无……这般无谓的屠戮与牺牲。”

      丹曦望着她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背影,那身影仿佛与记忆中某个决绝自爆、光芒万丈的身影重叠。他眼神恍惚了一瞬,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你和以前……一样。”

      “还是悟了……‘苍生道’。”

      望舒似乎没有听清他的低语,或者说,她的心神已完全被那宏大的愿景与沉重的责任所占满。

      看着城下众人开始为逝者集体诵念往生咒,梵音与道唱隐隐传来,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琴,缓缓站起身。

      “丹曦,”她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静,“走吧。”

      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有许多责任要担。悲伤需要沉淀,但脚步不能停留。

      丹曦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莫名带着一种孤身赴道般的决绝。他默然片刻,终究还是抬步,缓缓跟上。

      并肩走在残破的城墙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丹曦的目光落在望舒染血的指尖和她沉静的侧脸上,喉结微动,一个盘旋在心口许久、带着莫名不安与试探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最终,他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是风中的呢喃,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与不确定:

      “望舒……如果……”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也仿佛在鼓起勇气:

      “如果有一天,‘苍生’和我……必须二选一……”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会……选择谁?”

      “什么?”望舒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没有听清他这近乎呓语的询问,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

      丹曦对上她清澈却略带困惑的眼眸,那股莫名的寒意与试探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嘲般的释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一抹惯常的、略显桀骜的笑容,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仿佛刚才那声低语从未出现过。

      ---

      待所有善后事宜大致处理妥当,夜色已深。

      韩千雁寻了个空隙,静悄悄地走到正在调息恢复的丹曦身侧,低声道:

      “丹曦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将丹曦引至一处僻静无人的残垣断壁后,挥手布下一道隔绝声音的简单结界,这才席地而坐,目光带着审视与探寻,直直看向丹曦:

      “丹曦道友,恕在下唐突多言……你那柄金色长剑,究竟……是怎么回事?”

      丹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单独找自己是为了问这个。他面色轻松地耸了耸肩,道:“那是我新寻来的剑,名唤‘日轮’,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比起你的‘修缘剑’,如何?”

      韩千雁却没有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带偏。他神色凝重,缓缓摇头,声音沉稳而肯定:

      “此剑……极好。光华内蕴,气势浩然,确非凡品。”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视丹曦双眼:

      “但,它并非寻常铸造或机缘所得的神兵。”

      “丹曦道友,若韩某所观不差……此剑,是以你自身‘本源之力’为基,生生‘化’出来的,对吗?”

      丹曦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僵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看着韩千雁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他没想到,韩千雁竟能一眼看破此剑最大的秘密!

      韩千雁看着他骤变的神色,心中已然证实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沉重与惋惜:

      “约莫一百七十年前,我千星门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剑道长老。他为求剑道极致,亦是……以自身本源之力,化出了一柄‘本命心剑’。”

      “本源化剑,剑与神魂相连,与自身灵力完美呼应,如臂使指,威能确远超同阶任何神兵利器。对敌之时,心意所至,剑锋所指,几乎无可阻挡。”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对那位前辈的追忆,以及更深的不赞同:

      “但是,丹曦道友,你可知……这等逆天而行、透支根本的化剑之法,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韩千雁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一字一句,敲在丹曦心上:

      “本源之力,乃修士修道之根基,神魂之核心,飞升之依凭!”

      “以此化剑,剑在,则本源之力持续消耗、滋养剑身。每一次动用,都是在燃烧你的道基,损耗你的寿元与潜力!”

      “一旦踏上此路,便意味着……修仙之途,已然断绝。长生久视,证道飞升……从此,再与你无缘!”

      他紧紧盯着丹曦,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后悔或犹豫:“丹曦道友,你……当真知晓,执此‘日轮剑’,将付出如此不可挽回的代价么?”

      丹曦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避韩千雁的目光,脸上的惊愕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坦然。他转身,望向远处沉沉睡去的、埋葬了无数亡魂的群山,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

      “我当然知道。”

      韩千雁心头一震,忍不住追问:“既然知道……为何还要……”

      “如果我没有一柄足够强大、足够趁手的剑,”丹曦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还怎么……与望舒并肩作战?怎么……保护她?”

      韩千雁彻底怔住。他看着丹曦平静的侧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毫不作伪的坚定与无悔,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为了她……

      仅仅是为了能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作战,保护她……

      他竟然甘愿舍弃漫漫仙途,断绝长生飞升之望,以燃烧自身根本为代价,化出这柄“日轮剑”!

      这份决绝,这份付出,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情爱,近乎一种献祭般的守护。

      韩千雁喉头有些发紧,半晌,才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一丝……自愧不如的释然。

      “丹曦道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韩千雁,生平自负,亦曾……对望舒仙子,心生钦慕。”

      他坦然承认,目光清澈:“我本也想过,或可与你一争,看能否博得仙子青睐。”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带着些许苦涩,却又无比清醒的笑容:

      “但如今看来……我争不过你。”

      “并非因为我不够诚心,或付出不足。”

      “而是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丹曦腰间那柄光华内敛的金色长剑上,又移回丹曦脸上,“我心悦望舒仙子,这份心意不假。可我同样无法因此而……误了我的‘道’。”

      “我的道,在千星门,在守护一方秩序,在追求那缥缈却也值得追寻的仙途巅峰。”韩千雁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温雅与从容,却多了一份了悟后的坚定,“此心此志,无法为她全然舍弃。所以……我注定,争不过愿为她倾尽所有的你。”

      丹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彼此理解的平静。他并未因韩千雁的坦诚而恼怒或自得,只是微微颔首。

      韩千雁也看向远方,那里,新的朝阳似乎正在地平线下孕育。他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千星门少门主的、带着些许挑战意味的微笑:

      “丹曦道友,千星门已决定,于明年三月,重启‘仙门大比’,一雪前耻,亦正天下视听。”

      他转向丹曦,目光灼灼:

      “届时,不知可否有幸……请道友下场,与韩某……好好切磋一番?”

      丹曦闻言,眼中也燃起一丝久违的战意与飞扬神采。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属于昔日那个骄傲少年的、锐气十足的笑容:

      “求之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本源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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