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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青铜鼎四分五裂 日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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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同辉——
韩千雁想到了这个词,他虽身上带伤,衣袍染血,但见此异象,眼中却骤然亮起精光,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了然的、带着欣慰与敬佩的笑意:
“看来……玄梓道友,你这饕餮鼎,终究是困不住丹曦道友与望舒仙子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哗——!!!”
鼎内的“清水”骤然沸腾到极致,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龙卷,带着净化后的清冽气息与无可匹敌的冲击力,轰然冲破鼎口的束缚,冲天而起!
水花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在那磅礴水柱的中心,一玄色一月白两道身影,如同破茧而出的龙凤,并肩而立,自鼎内飞驰而出,衣袂飘飞,周身灵光湛然,稳稳地落在了偏殿狼藉的地面之上。
正是丹曦与望舒。
玄梓胸口如遭重锤猛击,剧痛瞬间炸开,脸色霎时变得青白交加,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色。他喉头一甜,一大口粘稠的、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
与此同时,与他心神相连的青铜巨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身之上那流转的诡异符文骤然黯淡、崩碎!几声炸响,青铜鼎四分五裂,赖以施法的核心被破,恐怖的邪术反噬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立刻倒卷而回,疯狂啃噬起他自身的灵力与灵脉!
“呃啊——!” 玄梓痛苦地闷哼一声,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磅礴的邪力正如潮水般退去,不,是消散!连同他苦修数百年的根基,都在以可怕的速度被那反噬之力吞噬、湮灭!经脉如同被寸寸冻裂又灼烧,灵力干涸,丹田剧痛。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一双因反噬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破鼎而出的丹曦与望舒。那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因剧痛与惊骇而扭曲,仿佛在抗拒一个颠覆认知的现实。
“我的饕餮鼎……我的融魂之法……怎么会……怎么会败给你们?!”
望舒迅速环顾四周。除了心神俱裂,脸色惨白的玄梓,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斩碎劈裂的傀儡木块与残肢。韩千雁与云天青身上都挂了彩,气息不稳,但所幸都未伤及要害,仍保持着战斗力。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傀儡残骸之后,玄灵正站在那里,脸上惯有的甜腻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与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她死死盯着望舒,尤其是望舒身上那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气质,半晌,才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
“清辉?呵……不愧是你。竟然……又一次,从鼎中逃了出来。”
望舒冷冷地看向她,目光清澈锐利,不再有丝毫迷茫或回避。她向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
“你错了。”
“我不是‘清辉’。”
在玄灵微怔的目光中,望舒清晰地吐字:
“我是清辉的转世。我叫——董望舒。”
“不过,”望舒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扫过玄灵与玄梓,那股属于“清辉”的守护意志与属于“望舒”的坚韧决绝,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爆发出更强大的气场,“不论是前世身为‘清辉’,还是今生名为‘望舒’……”
“你们这些以邪术害人、践踏苍生的魑魅魍魉……”
“都休想——困住我分毫!”
“狂妄!”玄灵被她的气势所慑,旋即恼羞成怒,尖声喝道,“给我撕碎他们!”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散落在地、或仍保持完整的面无表情的傀儡侍女,再次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齐刷刷地动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朝着望舒等人涌来!数量之多,攻势之密,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韩千雁急声提醒:“望舒仙子小心!这些傀儡源源不绝,甚是难缠!”
望舒已然凌空而起,月白丝带如灵蛇舞动,护住周身。她也立刻察觉到了棘手之处——这些傀儡仿佛杀之不尽,斩断一个,很快便有新的从阴影或破碎的残骸中“衍生”而出,攻势狠辣,不畏伤痛,确实难以彻底清除。难怪强如韩千雁与经历残酷洗礼的云天青,也陷入苦战。
玄灵见他们被傀儡缠住,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咻——!”
一道纯粹、凌厉、快得超乎想象的金色剑气,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无视了沿途试图阻挡的傀儡,以刁钻的角度,直取玄灵本体!
玄灵瞳孔骤缩,慌忙闪避,却已然迟了!
“咔嚓!哗啦——!”
剑气精准地掠过她的身躯!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
只有一阵如同精美瓷器碎裂般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玄灵那具看似与常人无异的“身体”,竟在这道剑气之下,如同被打碎的瓷娃娃般,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碎裂的断面处,不见骨骼内脏,只有光滑的木茬与精密的机括结构!
唯有一颗完整的、面容妩媚的头颅,因脱离了身躯的支撑,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兀自睁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诡异骇人的一幕,让众人皆是一惊。
望舒更是愕然脱口而出:“你……不是人?!”
丹曦手持金色长剑,身形已鬼魅般移至望舒身侧。他瞥了一眼那颗悬浮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轻蔑,冷嗤道:
“原来是个精巧点的‘木偶’罢了。看来,只要把你这个操控一切的‘核心’劈掉,你这些烦人的傀儡……也就动不了了吧?”
韩千雁的目光落在丹曦手中那柄气息浩瀚、与他完美契合的金色长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与疑惑:这剑……
然而,未等他细思或询问,那颗悬浮的“玄灵”头颅,已然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身躯”,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怨毒与愤怒,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变得尖利刺耳:
“你——!你竟敢……毁我身体!!”
玄灵怒发冲冠,立刻指挥傀儡就要冲上来,玄梓却在此时喊了她一声:
“玄灵!”
玄灵回头看了一眼遭受术法反噬,已然回天乏术的玄梓,立刻明白过来,她咬牙切齿,面容因怨恨而扭曲,死死盯住丹曦与望舒,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你们……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玄灵誓不为人!!”
放完狠话,她似乎也知道此刻形势不利,那颗头颅竟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殿外疾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逃之夭夭。
望舒立刻回头看向玄梓原先站立的位置——果然,也已空空如也,他们想追出去,遍地的傀儡却围了上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四人与这些傀儡又是一番苦战。
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透入残破的殿宇时,这场持续了整夜的恶战,才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四人带着一身疲惫与伤痕,走出了已然一片狼藉的城主府。
然而,府外的景象,却比府内更加触目惊心,更加令人心胆俱寒!
长街之上,昨日所见那些摩肩接踵、笑容满面的“路人”、“商贩”、“孩童”……此刻,全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早已失去了生机,面色青灰,身体僵硬,有些甚至还保持着行走或交易的姿势,却已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尸臭,与晨间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
原来,昨夜那场热闹非凡、充满烟火气的“后土祭”庆典,那满城“鲜活”的百姓……
全都是玄灵以邪术操控的尸体傀儡!一场精心编织的、盛大而恐怖的死亡戏剧!
望舒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尸横遍地、死寂无声的街景,昨日那些“路人”僵硬却生动的表情,那声“咯吱”轻响,那诡异的整体转身……所有不对劲的细节,此刻都化作了最残酷的答案。
她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汹涌奔腾的愤怒、悲哀与无力感的万分之一!
苍生!苍生!
她立誓守护的苍生!
在玄灵这等邪修眼中,竟如同可以随意摆弄、用以演戏取乐或达成目的的玩偶与道具!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尊严、他们存在的意义,被如此轻蔑地践踏、玩弄、湮灭!
极致的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内奔涌,烧得她双眼发红,身躯微微颤抖。她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与斩钉截铁的誓言:
“残害苍生……肆意践踏生命者……”
“我董望舒,绝不原谅!绝不——!!”
丹曦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中那熊熊燃烧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罪恶的火焰,心中充满了心疼与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抚慰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一片沉重悲愤的氛围中——
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似他非他,熟悉又陌生,带着浓烈的不甘与哀怨:
“丹曦……”
“你说……如果有一天,把你和这‘苍生’放在天平的两端……”
“望舒……会选择哪一边呢?”
声音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幻觉。
但丹曦的身体,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