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62、守城还是主动出击？ 雪下了

　　雪下了一夜，直到天光将明时才渐渐止歇。树枝上积压的雪块悄然融化，“啪嗒”一声，晶莹的水滴砸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蜿蜒的山道变得泥泞难行。

　　半空中，月兽舒展着庞大的身躯，雪白的长毛在晨风中拂动，如一道流云划过天际。它的脊背上，丹曦与望舒并肩而坐。韩千雁则御剑飞行在侧，衣袂飘飘，三人正朝着目的地疾驰。

　　赶路途中，韩千雁不忘向望舒详细讲述此番大敌的底细，声音清朗，穿透风声：

　　“四邪修，乃是四名穷凶极恶、联手作乱的大魔头，三男一女。为首的，名为玄暝。”他神色微凝，“此人腰佩三剑，对敌时三剑齐出，诡谲难防。性情极其冷漠孤高，目中无人，自恃修为通天，手段狠辣无情。”

　　“排行第二者，名唤玄梓。”韩千雁顿了顿，“传闻他本是八百年前某小国太子，国破家亡后堕入邪道。他有一尊本命邪器，名曰‘饕餮鼎’，专擅困人魂魄，将生魂投入鼎中，炼化成浆……而后吞噬，以增其邪功。”

　　望舒听得眉头紧蹙，一阵寒意自心底升起：“以魂为食……竟有如此阴毒之法。”

　　韩千雁颔首，继续道：“第三位，是一女子，名玄灵。精擅傀儡术，十指纤纤却能勾魂夺魄，翻手之间便可操控他人心神行动，甚至能于无形无迹中取人性命，防不胜防。”

　　“最末一位，名为玄苍。”说到此人，韩千雁语气更沉，“此人擅用毒，且制毒手段极其残忍，常掳掠妙龄女子作为毒引，活炼成剧毒。他所制之毒，可化骨蚀肤，歹毒无比，纵是修为五百年以上的修士，若无特殊护身之法，一旦中招，亦难逃毒手。”

　　他看向望舒，目光中带着提醒与期许：“五百年前，春晖门先掌门便是欲一举铲除这四魔，却因不敌而重伤。最终，是清辉仙子不惜自损心脉，付出极大代价，才协同清辉门几位前辈将他们封印于无花谷。四邪修所修功法至邪至阴，故而……纯净的净化之力，正是其克星。”

　　望舒郑重点头，掌心微微收拢：“我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韩千雁见她神色认真，温和一笑，安抚道：“望舒仙子亦不必过于紧绷，此番非一人之事，韩某自当与二位并肩而战。”

　　一旁的丹曦听着两人交谈，目光在韩千雁温雅侧脸上扫过，又瞥见望舒专注聆听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清了清嗓子，插话进来，语气带着一贯的冷硬与自信：“还有我。这四邪修是害的师父重伤身亡的罪魁祸首，我定会杀了他们，为师父报仇。”

　　韩千雁点头，他似乎想起什么，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语气斟酌：“韩某此次前来，似乎……未曾见到玳瑁姑娘？不知她……”

　　望舒神色微顿。脑海中闪过关于玳瑁的种种，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上来，但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地简短答道：“她下山去了。”

　　短短五字，再无多言。

　　韩千雁是何等通透之人，见她神色语气，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且对方不愿深谈。他遂不再追问，只微微颔首，将话题轻轻带过。

　　三人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璇玑城。

　　月兽与飞剑相继降落于城门前。望舒抬头，望向城门上方镌刻的“璇玑城”三个古朴大字，随即目光下落，停在了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城门上。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皆是一紧——城门紧闭，戒备森严，绝非寻常。

　　韩千雁上前，抬手叩响门环。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回荡。

　　门内沉寂片刻，才传来一个警惕而紧张的声音：“来者何人？”

　　“在下千星门韩千雁，受贵城城主相邀，特来赴约。”韩千雁朗声回应，声音清晰平稳。

　　里面又是一阵窸窣动静，似乎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城门才发出“嘎吱”声响，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一队全副武装、铠甲森然的守卫鱼贯而出，手中兵刃虽未出鞘，但戒备之意显而易见。为首一人仔细打量了韩千雁及其身后的丹曦、望舒，确认身份无误后，才明显松了口气，抱拳行礼，语气带着歉意：

　　“韩仙君，诸位，实在失礼。近日城外不甚太平，城主有令，严加戒备，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随意出入。还请诸位见谅。”

　　韩千雁摆摆手，表示理解。三人遂在守卫的引领下步入城中。

　　甫一进城，却迎面遇上了熟人——

　　玉青山与沈轻舟竟也在城内。见到他们三人，玉、沈二人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仍上前拱手见礼。玉青山笑容温润，沈轻舟虽面色依旧冷淡，看向丹曦与望舒时目光复杂，但礼数上倒也周全，并未失仪。

　　三人亦还礼。韩千雁问道：“二位道友怎会在此？”

　　玉青山答道：“亦是受璇玑城城主相邀而来。看来韩道友与丹曦道友、望舒仙子亦是为此事？”

　　韩千雁点头：“璇玑城城主来信说有邪修踪迹，邀我至此。”

　　五人结伴一同往城主府行去。

　　行走在璇玑城的街道上，望舒很快察觉到异样。长街空旷，几乎不见行人，两旁的房屋店铺皆是门窗紧闭，一片死寂，唯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更添几分萧索与紧张。

　　“城中气氛，似乎过于凝重了。”她低声对身旁的丹曦道。

　　丹曦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未及深究，一行人已抵达城主府。府门大开，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疾步迎出。他面容憨厚，一双小眼睛却闪烁着精明的光，正是璇玑城城主。

　　城主向着五人团团一揖，语气诚恳中带着明显的焦灼：“诸位仙君、仙子大驾光临，老夫感激不尽！此番冒昧相邀，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他引着众人入内落座，待奉上清茶，才叹了口气，切入正题：“老夫邀请诸位前来，缘由很简单——希望能借诸位之力，助我璇玑城……渡过眼前这场劫难。”

　　他顿了顿，小眼睛扫过在场诸人，压低了声音：“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近日……邪修再现于世了。据老夫所知，离我璇玑城不过百里的……开阳城，恐怕已经出事了。”

　　“出事？！”玉青山与沈轻舟同时惊问。望舒与丹曦对视一眼，心也是猛地一沉。

　　城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具体情形，老夫亦不清楚。但从前日开始，我璇玑城便再未接收到任何来自开阳城的商旅、信使，连平日里的飞鸽传书也断绝了。开阳城与我璇玑城贸易往来素来频繁，这般突兀的、彻底的沉寂……绝非正常。”

　　他抹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道：“璇玑城与开阳城相距不过百里，老夫实在担忧，那邪修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此处！是以，老夫才广发请帖，恳请诸位青年才俊，能暂留璇玑城，助老夫与全城百姓……守住此城！待此番风波过去，老夫必有重谢！”

　　“重谢”二字话音刚落——

　　“唰！”

　　丹曦已豁然起身，径直朝厅外走去。

　　城主一惊，急忙喊道：“这位仙君！您这是要去何处？”

　　丹曦脚步不停，头也未回，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清晰地传来：

　　“既然知道邪修踪迹，哪里还能龟缩在这里，守城不就等于坐等邪修上门吗？”

　　“这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玉青山与沈轻舟亦随之站起，玉青山沉声道：“丹曦道友所言极是。邪修凶残，祸害一方，岂能坐视？当主动出击，将其剿灭，方是上策。”

　　沈轻舟虽与丹曦不睦，此刻却也难得地赞同：“不错。守株待兔，徒增变数。”

　　璇玑城城主见三人要走，顿时急了，胖胖的身躯几乎要跳起来，连连摆手：“不可！万万不可啊！诸位仙君！你们若走了，我这璇玑城怎么办？我这满城的百姓怎么办？老夫请诸位来，便是为了护卫璇玑城百姓安危啊！”

　　沈轻舟眉头紧皱，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璇玑城百姓的命是命，开阳城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么？城主，护城之心可以理解，但若只顾自家门前雪，未免……太过自私。”

　　“自私？！”城主脸涨得通红，声音也拔高了些，“只要能保住我璇玑城万千百姓，老夫便是自私一回，豁出这张老脸、甚至这条性命，又有何妨！”

　　眼看双方争执不下，气氛僵持。

　　韩千雁上前一步，挡在中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诸位，且听韩某一言。”

　　他目光扫过众人，提出一个折中之策：“眼下情况未明，不宜空耗于此。不如这般——沈道友、玉道友，二位擅守，且对璇玑城情况已有所了解，便请暂留城中，协助城主加强戒备，以防万一。”

　　他看向丹曦与望舒：“我与丹曦道友、望舒仙子，即刻动身，前往开阳城一探究竟。若邪修尚在彼处，便设法周旋或铲除；若已离去，亦可查明情况，速速回援。如此，两不耽误，如何？”

　　玉青山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焦急的城主，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丹曦与韩千雁，终于点头：“韩道友思虑周全，如此安排甚好。开阳城情况不明，凶险未知，三位……务必小心。”

　　沈轻舟虽仍有些不情愿，但也知这是当前最合理的安排，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璇玑城城主见事已至此，知晓再难阻拦，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对韩千雁三人深深一揖：“那……便有劳三位仙君仙子了！万望……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