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55、识海中明月一般的女子 白黎在

　　白黎在春晖门静养了半个多月，伤势才算彻底痊愈，她也试图将魔气驱出体内，那魔气十分狡猾地附着在她的灵脉当中，好像扎了根一般稳固，但凡她想要驱赶，灵脉便像要碎了一般剧痛，令她不得不打消念头，只能以灵力与它抗衡，将它稍微压制。

　　这期间，望舒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每天都为她输送净化之力压制魔气。

　　白黎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她的目光淡淡掠过望舒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这样尽心尽力，是因为愧疚吧。”

　　望舒手上动作一滞。这半个月来，她悉心照料，却始终不敢直视白黎那双清冷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若非我们与无道的恩怨牵连……寒雪宗也不会……”

　　“你们与无道，究竟有何恩怨？”白黎打断她，经过这些时日的沉淀，她的情绪已不再如初时那般激烈，但问出这话时，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冰冷的探究。

　　望舒愣住了。她蹙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半晌，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茫然，迟疑道：“似乎……并无直接恩怨？”

　　白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之言，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匪夷所思：“他追杀你们至此，设下连环杀局，这还叫‘并无恩怨’？”

　　望舒被问住了。她回想起从第一天霜落的追杀，到仙门大比上的重重算计，再到玳瑁的出现、雪峰山的幻境……无道的手段阴狠毒辣，步步紧逼，确实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可她搜肠刮肚，也想不明白这仇恨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若说血海深仇，无道害死清辉，该是丹曦恨他入骨才对。为何这魔头反而像条嗅到血腥的鬣狗，对他们穷追猛打？

　　白黎看着她冥思苦想、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秀眉蹙得更紧：“你当真不知？”

　　望舒诚实地摇了摇头。

　　白黎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夹杂着无奈与一丝极淡的怜悯。她转过身，正对着望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你可知，我的幻术修至深处，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窥见其识海最隐秘的角落。”

　　望舒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她。

　　“雪峰山幻阵中，我窥探过你的识海。”白黎的眸光幽深，“我看见了一个女子。她与你生得……一模一样。”

　　望舒呼吸一窒。

　　“肤白胜雪，银发如月华流泻，眼神温柔悲悯，不似凡俗之人。”白黎的描述细致而清晰，仿佛那画面就在眼前，“更像一轮本该悬于九天、不容亵渎的明月，清辉遍洒，却又遥不可及。”

　　望舒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抹朦胧的月白身影——是的，那个人，那个曾在意识深处浮现、如幻影般温柔的“她”！

　　白黎的视线牢牢锁住她，继续道：“有趣的是，在丹曦的识海深处，我也‘看’到了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望舒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

　　“不错。”白黎颔首，“唯一的区别在于，丹曦识海中的那道人影，只是一抹淡淡的虚影，带着浅淡笑意，情意朦胧而不真切。而你识海中的‘她’……是‘活’的。”

　　“活的？”望舒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会‘说话’。”白黎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属于窥见不可思议之物的震撼，“她能感知到我的幻术侵入，并向我发出了请求——‘请你，帮帮她。’”

　　白黎顿了顿，让这惊人的信息在空气中沉淀片刻：“识海中的意念投影能有如此清晰的自主意识，并能与外界侵入的意念进行交流……这是我修行幻术以来，从未遇到过的事情。这只能说明，藏于你识海深处的那个‘存在’，其本质，远非凡俗神魂可比。”

　　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分析：“所以，我想，魔尊无道如此处心积虑、不惜灭我满门也要设局杀你们，他所惧怕的，或许并非你和丹曦本身。”

　　望舒的心跳如擂鼓。

　　“他真正忌惮的，极有可能……是你识海中那个如同‘明月’般的‘她’。”白黎一字一顿道，“一个强大到让他寝食难安、必须趁其尚未完全‘醒来’或‘回归’之前，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之扼杀的存在。”

　　她看着望舒眼中翻涌的震惊与恍然，继续道：“我本应屈服于无道的淫威，用幻阵助他达成目的。但我恨魔族，更不愿与魔为伍。‘她’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可能——你们，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甚至……是我复仇的契机。所以，我选择了冒险，在幻境中帮了你。”

　　说完这番话，白黎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神色重新归于平静。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叨扰贵派多日，我也该离开了。望舒，多谢你们相救之恩。”

　　望舒跟着起身，担忧地看着她：“你身上的魔气……”

　　“不必担忧，我自会去找办法解决它。”

　　她看向望舒，眼神复杂，但已无初时的激烈恨意：“我怨恨这场无妄之灾令寒雪宗覆灭，但真正的仇人是无道。我会去寻找他的踪迹，亲手为同门复仇。”

　　望舒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如铁：“我们亦与他势不两立，绝不会放过他。”

　　“你们自然不能放过他。”白黎微微颔首，语气带上了一丝预见般的冷然，“看着吧，以无道的心性，绝不会就此罢手。新的阴谋，恐怕已在酝酿之中。”

　　望舒陷入沉思。白黎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山门走去。

　　得知她要离开，丹曦、洛娇娇与顾掌门也前来相送。

　　白黎在即将踏出山门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恳请与决绝：“寒雪宗如今的惨状……还请诸位，莫要对外提及。”

　　她顿了顿，声音微涩：“宗门只剩我一人，若让有心之人知晓，觊觎我派千年积累的资源秘境……我怕我守不住。”

　　此言一出，春晖门几人皆是心头一颤。这寥寥数语，何尝不是说中了他们自己心底最深的隐痛与难堪？若非守不住祖辈留下的底蕴，春晖门又何至于沦落至今日这般窘迫田地？

　　顾掌门神色肃然，上前一步，郑重拱手：“白黎仙子放心，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绝不会外传。日后仙子若有所需，春晖门上下，必定义不容辞。”

　　白黎看着顾掌门眼中那份同病相怜的真诚与担当，冰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素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融入苍茫山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