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好一个破落宗门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一道紫影划过,倏然落在春晖山脚。
树影摇曳间,一道赤红灵气如利刃破空,直袭她面门!霜落身形骤转,堪堪避过——那灵刃劈在她身后合抱粗的古树上,只听“轰”的一声,巨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霜落面色微沉,循着灵刃来处望去。
林中缓步走出一道人影。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孤松临渊,赤色眼眸在暗夜里泛着幽冷的光。他薄唇轻启,声如寒潭冰水,不带半分温度:
“魔族宵小,也敢夜闯春晖?”
霜落打量着眼前之人——面容清俊,气质清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她非但不惧,反倒眯眼一笑,娇俏中带着几分玩味:
“好俊的男人。你是何人?也来管这闲事?”
男子未再多言,修长的手指已搭上腰间剑柄。
霜落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剑身古朴,赤红灵气萦绕其上,散发着不祥的杀伐气息。她瞳孔微缩,心中已然明了,唇角的笑意却更深:
“原来是你。怎么,在庇护这落魄的门派?看来……你也不似传闻中那般无情嘛。”
话音未落,剑锋出鞘。
一道赤芒掠过,霜落身形如烟,瞬间飘退数丈。紫影在夜风中一闪,已如惊鸿般遁入天际,只余一串娇笑遥遥传来:
“堕仙大人……后会有期。”
白衣男子立于原地,赤眸冷冷望着那道消失的紫影,薄唇微勾,轻嗤一声。剑归鞘,人也随之转身,没入夜色深处。
紫影掠过天际,最终落入远处一座城池的阴影之中。
霜落推开一扇漆黑的房门,身影被黑暗吞没。
黑压压的房间里,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你是说,不止清辉回来了,连丹曦也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低沉平直,听不出情绪。
听到他的身影,霜落的额角不由沁出冷汗,对他的恐惧由内而发,语气里却仍带着一丝不甘:“是。”
脚步声响起,男人自黑暗中走出,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既如此,为何不趁他刚破封,动手?”
霜落猛地抬头,像听见什么笑话:“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丹曦?”
“哼。”男人冷笑,“废物,滚出去吧。”
霜落咬牙,拂袖离去。
室内重归寂静。
男人摊开手心,一缕黑气缠绕而上,托起一片微微发光的白色碎片。他凝视片刻,反手将碎片掷入身后幽暗的池中,魔气随之灌入。
就在昨晚,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清辉的气息,凌冽的、冷清的。
突然出现的气息瞬间让他感到惶恐不安。
“清辉……”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霜落回头,看着这阴暗的角落里阴暗的男人。
脑海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护佑师门的模样,怎么想怎么帅气。
她轻哼一声——还是那光明正大的样子看着好看。
—
春晖门,听灵殿。
“魔尊无道?”
望舒眨眨眼,看向上座的顾掌门:“那是谁?”
顾掌门叹了口气:“一千年前突然现世的魔头。无人知其来历,只知他现身之后,魔族肆虐,生灵涂炭。五百年前,本门刚镇压四邪修,他便趁虚而入,清辉师姐因此陨落,丹曦师兄亦堕入心魔……这些年来,仙门百家多次征讨却始终未能将他杀死,霜落就是他的手下,她此次前来,想必就是奉了他的命令,只是不知是出于何等目的。”
丹曦正查看着剑身的裂纹,听到他的话,冷哼一声:“魔尊无道是吗?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竟敢擅闯春晖门,等我找到他,我一定弄死他。”
顾掌门不由感到讶异:他听到“清辉”二字时,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师兄,你听到师姐的名字,似乎……”
“没感觉。”丹曦抬起头,神情坦然,“那阵法压住了我的心魔,好像把情绪也一起封了。我记得她,但也只是记得。”
望舒忍不住悄悄观察丹曦,黑衣少年神态自若地端坐着,一头乌黑的墨发用一条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面容白皙俊朗,剑眉星目,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水,丝毫看不出初见时癫狂的模样,不由暗自思忖:封住情感才能封住心魔吗?
“这阵法原是前任掌门所留,”顾掌门低声道,“他说若你破封,定要以此阵相护……没想到还有这般效用。”
丹曦指尖顿了一下:“师父他……走之前,可留下什么话?”
顾掌门摇头:“当年变故后,掌门与长老强撑出关,稳住宗门后便相继仙逝,未留遗言。”
丹曦沉默了一瞬,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忽然,他看向望舒,他凑到她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神色好奇:
“你又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清辉师姐?”
望舒被他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尬笑了一下:
“长得好看的人,说不定都有相似的地方呢!”
丹曦皱了皱眉,一脸嫌弃:“你真自恋。”
望舒:“不是,我难道长得不好看吗?你审美有问题吧?!”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顾掌门见她有些生气,忙道:“丹曦师兄,这是望舒,她……应当是清辉师姐的转世。”
丹曦愣住了:“清辉师姐……的转世?”
望舒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神色有几分得意:
“对呀,我是她的转世,你说我不好看,就是说清辉不好看,怎么,你觉得她不好看吗?”
丹曦一时语塞,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似乎完全不认同她的身份:
“清辉师姐才不是你这样的呢,你看着就粗鄙,她可是清冷脱俗的美人。”
望舒气结:“你说我粗鄙?!”
丹曦哼了一声:“你就是粗鄙!”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顾掌门连忙拦在两人之间:
“二位先别吵。”
他说着,忽然朝着丹曦屈膝便要跪下:“师兄,师弟无能,未能振兴师门。如今你既归来,这重担——”
丹曦像被烫到似的,咻地侧身闪开,直接蹲上了椅子:“唉,停停停,我最烦当掌门,你干得挺好,继续干。”
望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一跳,赶紧扶住顾掌门:“掌门别!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别说跪就跪呀!”
顾掌门满脸尴尬:“丹曦师兄是我师兄,又是掌门亲传,年长我百余岁,跪拜本是应当……”
望舒内心腹诽:救命,这修仙之人怎么比我家祠堂还封建。
丹曦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总学凡人那套规矩?你都修仙了,怎么还讲究这些?年纪不大,迂腐得很。”
望舒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反应过来,指着丹曦,不可思议道:“等等……你比顾掌门还大?”
“修仙之人,天赋越高,驻颜之术越长久。”顾掌门苦笑,“我资质远不如师兄,自然老得快些。”
“哦——”望舒拉长声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小说经典设定嘛。”
丹曦晃了晃手中裂纹蔓延的长剑:“先不说这个。我剑坏了,得修。”
他说着就往门外走。
顾掌门急忙追问:“师兄要去何处?”
“藏书阁,找补剑的方法。”
“……师兄留步。”顾掌门眼角细纹似乎更深了,他的笑容发僵,“本门……已无藏书阁了。”
丹曦脚步刹住,缓缓回头:“什么意思?”
“自五百年前门内高手相继陨落,春晖门门庭衰落,入不敷出……”顾掌门摸了下鼻尖,声音越来越小,“为维持生计,我便将古籍、地产……陆续变卖了些。”
“卖了?”丹曦眼睛瞪得溜圆,转身就往外冲,“我不信!”
望舒赶紧跟上,顾掌门也疾步追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所谓“藏书阁”内蛛网横结,尘埃满架。寥寥几本残破旧书散在角落,书架空空如也,手指一碰便咯吱摇晃,满是倾颓之气。
丹曦僵在原地,半晌才接受了现实,转身问道:“门内地产还剩几何?”
顾掌门低头掰手指:“镇魔岩、绝水崖、断封山,还有这处院子……就这些了。”
“全是没人要的荒地!”丹曦语调扬高:
“空山秘境呢?”
“……卖了。”
丹曦神色扭曲:“里面可全是修炼至宝啊!那五华宝山呢?”
“......也卖了。”
“那里面的灵兽灵植可是数不胜数啊!”
丹曦痛心疾首:“那疗伤圣地千云潭,还有炼心宝地悬水瀑布呢?”
顾掌门声如蚊呐:“……都没了。”
丹曦捂住额头,声音发闷:“这可是祖师爷攒了千年的家底……”
望舒小声打圆场:“那个顾掌门也是没办法呀,他一个人要撑起一个宗门,能力不足,又手握众多资源,难免被有心之人觊觎……”
顾掌门看向她,眼眶微湿:“望舒姑娘话虽在理,可老朽听着……不知为何,心口有点刺痛刺痛的。”
丹曦深吸口气:“门内还有器修吗?”
“修士都快没了,哪来的器修……”
“那武器怎么保养?”
“送去天机城的铺子,那里有器修开的炼器铺。”
“那你们平日吃什么?”
“后院开辟了块菜地,种了菜,养了鸡鸭。初一五可以加鸡腿。”
丹曦仰头望梁,长长一叹:“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望舒拍拍他胳膊,试图安慰:“其实也挺好,自给自足,健康环保!”
丹曦幽幽看她一眼,目光苍凉:“我们以前,喝的可都是仙露灵酒,吃的可都是千年海参。”
望舒沉默两秒:“……那确实是落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