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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真假仙子? 厢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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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的门被叩响时,望舒正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出神。
她怔了怔,迅速敛起情绪,但声音仍有些嘶哑:“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素白身影翩然而入。是玳瑁。她立在门边,对望舒微微一笑,那笑容像覆着薄霜的月光,清冷,却未真正照进眼底。
望舒下意识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玳瑁没有答话,只缓步走近。她的目光落在望舒袖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捆捆。”玳瑁吐出这两个字,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它是我的法器。”
说罢,她轻声唤道:“捆捆。”
素白丝带应声从望舒袖中探出,灵光流转。望舒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捆捆!”
丝带悬在半空,左右轻轻摇晃,竟似显出几分无措的迟疑。
玳瑁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沉了几分:“捆捆,回来。”
捆捆仍僵持着,像一尾被两股水流牵扯的鱼。
望舒咬着下唇,不再开口。
许久,那丝带仿佛终于做出抉择,缓缓飘向玳瑁,玳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谁知下一秒——
丝带在触到她衣角的刹那,极轻地绕她一周,似在致歉,又似告别,随即“唰”地一声,如归巢倦鸟,决绝地钻回了望舒袖中。
“捆捆!”望舒又惊又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玳瑁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那截没入袖中的丝带,语气里透出冰刃般的寒意:“捆捆,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袖中的丝带缩得更紧。
月牙儿从望舒肩头探出脑袋,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一副护主的凶相。
玳瑁的目光从丝带移到望舒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最终凝结成一句淬着冷意的话:“你就这般喜欢……我的身份,我的东西么?”
望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未等她辩白,玳瑁已拂袖转身,素白衣袂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她的声音随着远去的脚步声飘来,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针:
“那你便占着吧。这身份,这物件,这春晖门的一席之地……你都占着吧。”
门轻轻合拢。望舒僵在原地,一股灼烫的难堪从脚底窜上,瞬间蔓延全身,烧得她耳根赤红。
是啊……她又不是清辉。凭什么心安理得地用着别人的法器,顶着别人留下的温情?顾掌门那番话犹在耳畔,那份慈爱是真,可她董望舒,难道真要倚仗这份怜惜,心安理得地做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吗?
夜色如墨汁般漫上来,浸透了厢房。望舒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身下的床榻仿佛生了荆棘。对面传来洛娇娇窸窣的翻身声,随即是一声带着睡意的轻唤:
“望舒姐姐?”
望舒慌忙停下动作,声音有些发哑:“吵到你了?”
“没有。”洛娇娇抱着锦被,竟窸窸窣窣地摸了过来,挤上望舒的床榻,声音软糯却清晰,“掌门是嘱咐过我,莫要多问,莫要多言……可我憋不住。望舒姐姐,就算玳瑁姑娘真是清辉师叔转世,我、我还是最喜欢你。”
望舒鼻尖一酸:“可她是清辉呀……”
“我没见过清辉师叔,只听过传说。我崇拜她,敬仰她,”洛娇娇在黑暗里抓住望舒的手,握得紧紧的,“可跟我一起吃饭修炼、偷懒说笑、夜里怕黑挨着我睡的人,是望舒姐姐你啊。比起遥不可及的传说,我更喜欢活生生的你。”
眼眶里蓄积的热意终于滚落,渗入鬓发。望舒第一次感到羡慕、嫉妒,第一次希望自己不是董望舒——如果她是清辉该多好,就能理所当然地留在这里,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一切,理所当然地……站在丹曦身边。
可她不是。她是董望舒,一个来自异世的孤独的灵魂罢了。
风雨飘摇,无处可依。
她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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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灵殿内烛火摇曳。
玳瑁推门而入时,顾长松正看着手中的古籍出神。
“玳瑁姑娘,何事?”
她脚步微顿:“长松,你仍不愿唤我一声师姐么?”
顾掌门转身,目光沉静如深潭:“清辉师姐五百年前便已身死道消,纵有转世之身,终究不是当年那人。”
玳瑁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我来,是为丹曦的封印。”
“不可。”顾长松眉头骤紧,“那心魔深植灵台,对他影响极深,若解封后果不堪设想。”
“可封印长久,会损害修为。”玳瑁凝视着他,“当年先掌门将阵法交予你时,可曾说过此封印能保他永世无忧?”
顾长松怔住了。确实没有,先掌门说的只是暂镇心魔。
“封印从来不是出路。”玳瑁的声音在空旷殿中回荡,“心魔终须直面方能渡。越是逃避,它便越如附骨之疽。”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摇曳的影。那一刻,顾长松恍惚看见五百年前立于春晖门前保护众人的身影——清冷如月,却愿为苍生俯首的仙子,便是这般神情。
“明日午时,就在这听灵殿。”玳瑁说道,“我会解开心魔封印,需你为我护法。”
殿内静了许久。
顾长松望着她映在门前的影子,终于颔首:
“……好。”
玳瑁微微欠身,准备离开,抬眼间瞥见顾长松手中的古籍:
“日月同辉吗?长松师弟对神技也有兴趣?”
顾长松看了一眼手中的书籍,说道:“望舒和丹曦在与见戎的对战中打出了这一招,听闻当时天地变色,群山震动。”
玳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不过是巧合罢了。”
她说完,素白衣裙轻移,推门没入夜色。
月光如练,将她离去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到五百年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顾长松目送着她离开,目光又落回到手中的古籍上。
是巧合还是心意相通,恐怕连当事人也说不清楚吧。
他合上了书卷,丹曦剑断,二人情缘似了非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证这一神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