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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望舒的决绝 顾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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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掌门脸上的无奈更深了,他抖了抖手中那份灵光闪烁的“报纸”:“修真界头版头条,由‘知微阁’编纂发行,记录仙门大小事……你们几个,已经在这上面挂了足足三天三夜了,热度居高不下。”
望舒接过来快速翻阅,只见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扑面而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啼笑皆非——
惊!春晖门竟派已入魔弟子参加仙门大比,是自毁长城还是另有所图?
爆!仙门大比突发血案,两修士惨遭毒手,最大嫌疑人直指春晖门丹曦!
独家揭秘!堕仙见戎与春晖门的百年恩怨情仇!
反转!清辉仙子死而复生?春晖门惊现双生花,是转世还是阴谋?
深度剖析:丹曦、玳瑁、董望舒之间的情感纠葛,谁才是真爱?
现场目击者口述:那一日,日月同辉,爱恨交织……
……
诸如此类,洋洋洒洒十二个版面,几乎每个版面都能找到与他们相关的报道、分析,甚至还有用法术拓印的模糊留影。
“当真是……头条十二卷,卷卷有爷名。”望舒喃喃自语,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顾掌门无奈地摇头叹息:“老夫是盼着宗门能重振声威,名扬天下……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啊!”这哪是扬名,简直是丢人丢到整个修真界了。
望舒拍了拍老掌门的肩膀,试图安慰,语气带着点现代人的豁达又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没事的,掌门,看开点。俗话说,黑红也是红嘛!至少现在,修真界没人不知道咱们春晖门了,对吧?”
况且,她这个漩涡中心的“替身”当事人都还没发表“严正声明”呢。
顾掌门被她这歪理噎了一下,又是长叹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先不说这个。对于那位玳瑁姑娘的出现……望舒,你怎么看?”
望舒愣住了,方才强撑的轻松瞬间消散,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顾掌门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掩不住的失落,目光中流露出长辈的慈爱与心疼:
“望舒姑娘,这些时日,老夫都看在眼里。你为宗门尽心尽力,勇敢坚毅,老夫心中甚是感激。无论你是否与清辉师姐有关,无论他人如何看待,这春晖门,永远是你的容身之处,是你的‘家’。只要老夫还在,便无人能逼你离开,或是让你受委屈。”
这番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簇暖火,瞬间烫热了望舒冰凉的心。自从玳瑁出现,她就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在情感的惊涛骇浪中飘摇不定,茫然不知归宿。顾掌门这郑重而温暖的承诺,如同一盏骤然点亮的明灯,为她照亮了前路,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用力眨了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您,掌门……真的,谢谢。”
顾掌门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后山方向,又是一叹:“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丝纷扰,恩怨纠缠,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也未必能看明白。终究……还需你们自己思量清楚,自行决断。”
望舒点了点头。
确实,自玳瑁出现后,她几乎是在本能地躲避丹曦,不敢与他独处,生怕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眸中流露出她不愿面对的情绪。可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有些话,是时候该说开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辞别顾掌门,朝着后山绝水崖的方向走去。
绝水崖边,风声萧萧。
丹曦独自坐在惯常的位置,背靠着那棵虬结的老树,怀中抱着断成两截的曜石剑。他眺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与流动的云海,侧脸线条在崖边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望舒看着他,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心中却浮起另一个念头——他从来都是个专一又念旧的人。对剑如此,对人,恐怕更是如此。
“丹曦。”她轻声唤道。
丹曦身形微震,从出神的状态中惊醒,转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望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出了心中最在意,也最疼痛的那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答应你了吗?答应你……五百年前的那个告白?”
丹曦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神情有瞬间的怔忡,随即,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望舒心湖最深处,溅起冰冷的绝望。
她努力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僵硬而苦涩,比哭还难看:“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恭喜你啊,丹曦。以后……你就不是‘舔狗’了。”
丹曦皱了皱眉,依旧困惑:“‘舔狗’……究竟是什么意思?”
望舒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力气:“这不重要。”
她避开他的目光,转向崖下翻涌的云海,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上次……我跟你说的话,要你忘掉清辉,接受我……那样的想法,大概是我太天真,也太自私了。你就当……没听过吧。”每说一个字,心口就像被钝刀缓缓割过,疼得她指尖发麻,“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做同门师兄妹,对吧?”
“……嗯。”丹曦看着她竭力掩饰却依然透出破碎感的侧影,胸口莫名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又仿佛有什么正在不安地骚动。他只能沉沉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望舒心碎落寞的模样,那股钝痛愈发清晰。他无法回应望舒赤诚而勇敢的爱意,可面对失而复得的“清辉师姐”,那份期待了五百年的圆满近在咫尺,心底却总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纱,欢喜有之,怅惘亦有之,让他辨不清那究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别的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将这纷乱的心绪说了出来,仿佛眼前这个强忍着泪意的女孩,是他唯一可以信赖、可以倾诉的对象:“我……我也不知道。看到师姐回来,我很高兴,可是……心里好像又有点空落落的,说不清楚。”
望舒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是因为封印吧。你当初封印了情感,才能压制住因清辉师姐之死而产生的心魔。如今,她‘回来’了,你的心魔源头似乎不再存在,这份封印……或许也就没有必要了。”
她终于转回身,看向丹曦,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而淡然,尽管心早已碎成了千万片:“丹曦,不管怎样……我真心祝福你们。祝你……得偿所愿,幸福美满。”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一抹素白的身影,悄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玳瑁。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静静地站在一丛山石旁,衣袂随风轻摆。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但……
望舒瞬间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坦坦荡荡,又何须畏惧被她听见?
她甚至没有再看丹曦一眼,只是朝着玳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迈开步子,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平静无波:“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玳瑁才缓步走到崖边,看向神色有些恍惚的丹曦。她的眼中盛满了心疼与怜惜,轻声叹息:
“我竟不知……我的离去,会让你痛苦至此,甚至滋生心魔……丹曦,对不起。”
丹曦猛地回过神,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师姐,你别这么说!我……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玳瑁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丹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玳瑁感受到他瞬间的紧绷,却并未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抬眸望向他,眼中是温柔而坚定的笑意:“没关系,丹曦。以后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治好你的心魔,好吗?”
回厢房的路上,山风凛冽。
一直乖乖蜷在望舒怀里的月牙儿,似乎感应到她低落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哼哼唧唧地爬上了她的肩膀,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脸颊。
袖中的“捆捆”也悄悄探出一角,柔软冰凉的丝带轻轻贴了贴她的皮肤,带着无声的安慰。
望舒抬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月牙儿温暖的小身体,又碰了碰“捆捆”。冰凉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过脸颊。
她吸了吸鼻子,望着前方雾气氤氲的山路,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这两个不离不弃的小家伙,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涩,却也带着破土而出的坚韧:
“我没事的……真的。”
“我又不是……只有他。”
“我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不是清辉,她依然是董望舒,她在这里,有伙伴,有顾掌门,她不是一个人。
她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