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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步慢，悔终生（见戎篇） 月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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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西山，几声鸡鸣划破晨雾，初升的朝阳将金辉再次洒满大地，也透过破败屋顶的孔洞，斑驳地落在见戎与铃兰身上。
铃兰从干草堆里爬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她先是看向依旧闭目、仿佛与周遭破败融为一体的见戎，又瞥了一眼旁边那包野鸡肉——纹丝未动，早已冷透僵硬。
她沉默地看了片刻，默默爬过去将冷肉拿起，蹲在一个角落里，将冷肉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冷掉的肉滋味不太好，但她还是吃完了，吃完后，她走出小屋。不多时，她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大树叶卷成的小罐，里面装满了红彤彤的野果子。她小心翼翼地将“果罐”放在见戎身侧的稻草上，声音轻快：
“仙人，你尝尝这个，我尝过了，很甜的！”
见戎眼皮都未抬一下。
铃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像只轻盈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屋外去了。
经过一夜全力调息，见戎体内受损的灵脉已修复大半。他缓缓睁开眼，赤瞳中神光内敛。虽伤口未愈，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起身，走出这间透风漏雨的破屋，朝着村口方向信步而去。
村中土路旁，几个半大孩子正在嬉闹。他们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边嘻嘻哈哈，一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过去，嘴里还齐声唱着编好的童谣：
“铃兰铃兰，天煞孤星！克死爹爹，克死娘亲！”
“铃兰铃兰，天煞孤星！克死爹爹，克死娘亲！”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铃兰。她低着头，默默拍打着被石子砸中的衣角，对那刺耳的歌声恍若未闻。
见戎脚步一顿。
凌厉如刀锋的目光，冷冷扫向那几个顽童。
正唱得起劲的孩子们忽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回头，正对上见戎那双毫无温度、仿佛凝着冰血的赤红眼眸，以及周身那即便收敛也令人胆寒的森然气息。
“鬼、鬼啊——！”
不知谁先尖叫了一声，孩子们顿时魂飞魄散，如同受惊的麻雀般一哄而散，眨眼跑得没了踪影。
铃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额头上带着被石头砸下的单青紫，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被欺负的不是自己。抬头看见见戎，她眼睛倏地一亮，小跑过来：“仙人！你能起来啦？伤好了吗？”
见戎看着她那张沾着灰却笑容明亮的小脸，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们欺你，你不知还手？”
铃兰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平淡：“还手的话，他们的爹娘就该来找我麻烦了。打不过的。”
见戎只是冷冷瞥她一眼，转身欲走。
“仙人！”见他离开，铃兰用力挥手，声音清脆，“再见！你要小心，别再受伤了哦！”
见戎脚步微滞。
片刻，他竟又转了回来，站定在铃兰面前，语气硬邦邦地，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救我一命。作为回报，可要求我做一件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衣着破烂却眼神清澈的凡人少女，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近乎恶劣的试探。
“任何事，皆可。”他补充道，赤瞳深处隐有暗芒流转。
哪怕是要我杀光那些欺你辱你之人，亦无不可。
铃兰闻言，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那光芒更盛，她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你会砌灶子吗？”
“……砌灶子？”见戎难得地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呀！”铃兰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我家那个破灶台早就塌了，一直没弄好。你能帮我砌个新的、能生火做饭的灶子吗？”
以救命之恩……换一个灶子？
见戎觉得这简直荒谬得可笑。他看着铃兰那副认真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好。便给你砌个灶子。”
“太好啦！”铃兰欢喜地拍手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找石头！”
她像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兽，兴高采烈地转身就往村口跑，脚步轻快，辫子一甩一甩。
她在村口找到了许多石头，于是便拖着一块充当拖板的破旧门板，将石头堆在上面，小小的身躯前倾，咬着牙，吃力地将那沉重的门板一点点往小屋的方向拖动。
“哟，这儿有个小丫头。”
一道带着戏谑的男声忽然自身后传来，语调轻浮。
铃兰停下动作，怯生生地回头望去，不由心头一紧。
只见两个打扮奇特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一人耳畔簪着一朵娇艳的粉色牡丹，面容妖异；另一人手持折扇，面带微笑，却让人无端觉得疏离。
簪花的男子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铃兰，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啧，这小模样……一看就很‘好吃’啊。”
铃兰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什、什么意思？你……你要吃了我吗？”
手持折扇的智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极乐，无道大人命我们趁见戎重伤取其性命，时间紧迫，岂是进食的时候？”
极乐撇撇嘴，颇有些不情愿：“知道了知道了。”但他眼珠一转，玩心又起，右手随意一抬，一团紫得发黑、不断翻涌的魔气便凝聚于他掌心。他笑嘻嘻地看向智启：“不过……我试试这个总行吧？无道大人赐下的精纯魔气，正好拿这小家伙试试威力。”
智启目光落在那团魔气上，未再阻止。
极乐指尖一弹，分出一缕细若发丝的紫黑魔气，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铃兰瘦小的身躯！
“呃啊——！”
铃兰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充满破坏力的力量瞬间在体内炸开！她惨叫一声，手中的拖绳脱落，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倒地，小小的身躯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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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戎本已快走回那间破屋，一阵轻风拂过，却带来一丝极淡、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阴冷魔气。
他眉头微皱，赤瞳中寒光一闪，身形倏然转向，朝着村口疾步而去。
刚到村口，便看见极乐将魔气打入铃兰体内，以及铃兰痛苦倒地蜷缩的一幕。
极乐也立刻察觉到了见戎的到来，非但不惧，反而露出兴奋之色：“哟！见戎仙君，命还挺硬，还没死呢？”
见戎的目光掠过地上痛苦抽搐的铃兰，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故意制造纷争，意图借仙门百家的手杀了我。”
极乐掌中那团紫黑魔气剧烈翻涌，他笑得恶劣而张狂：“是又如何，如今你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吧？正好，就……死在我手里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将手中魔气团全力掷出！那魔气迎风便涨，化作一道狰狞的紫色鬼爪，挟着凄厉的尖啸，直扑见戎面门！
见戎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赤红长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听得“锃”一声轻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气横斩而出！
“嗤——！”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那看似凶悍的紫色鬼爪瞬间被剑气从中劈开，溃散成缕缕黑烟，消弭于空气中。
极乐脸色一变：“哎？！”
一旁的智启见状，毫不犹豫，脚下一点，身形已向后飘退数丈，折扇轻摇，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是他要找你麻烦，与我无关，告辞。”
说罢，灰色身影一晃，竟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溜得飞快。
“没义气的家伙！”极乐低骂一声，眼中狠色一闪，他抬手摘下耳畔那朵娇艳的粉色牡丹，指尖魔气灌注，下一秒，娇嫩的花瓣竟片片脱落，每一瓣都裹挟着凌厉的黑色魔气，如同无数淬毒的飞刀，发出尖利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罩向见戎周身要害！
见戎手腕轻振，戮生剑划出一道完美的赤红弧光。
剑气如镰，横扫千军！
“叮叮叮叮——！”
脆响连成一片，所有魔化花瓣在触及剑气的刹那，尽数被震碎成齑粉，簌簌落下。
见戎持剑而立，赤瞳中寒冰凝结：“还有何伎俩？”
极乐心知不妙，哪里还敢再战，撂下一句：“见戎仙君，咱们后会有期！”转身便化作一道黑芒，仓皇遁走，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见戎并未追击。他的目光落回地上那个蜷缩着、已然声息微弱的小小身影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慢了一步么？
凡人躯体，果然脆弱不堪。连这点微末魔气，都承受不住。
就在他以为那点生机已然断绝，准备离开时——
“呃……”
一声极轻微、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呻吟，从铃兰唇边逸出，她小小的身体仍在无意识地抽搐，与体内那股破坏性力量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竟然……还没死？
这丫头，生命力倒是顽强得超出预料。
见戎沉默片刻，终是上前一步，蹲下身。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一缕温润平和、与他平日杀伐剑气截然不同的红色灵力，自他指尖缓缓流入铃兰体内。那灵力精准地寻到那团肆虐的紫黑魔气，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其牢牢压制、束缚，暂时隔绝了它对这具脆弱身躯的进一步侵蚀。
铃兰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又过了片刻，她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迷茫，待看清眼前那张冷峻的面容时，她愣了一下：“哎？仙、仙人？我……我这是怎么了？”
见戎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魔气入体。你快死了。”
“啊？！”铃兰瞬间瞪大眼睛，惊惶道，“那、那我今天就会死吗？”
“……”见戎顿了顿，“不会。”
铃兰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马上就要死了呢。”
“我只是将魔气抑制住，它仍会不断侵蚀你的身体，你最多，活不过一年。”见戎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铃兰闻言，先是一愣，脸上神色似乎有些难过，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再次陷入惊恐，反而更加放松了，甚至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啊！原来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太好了。”
见戎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起身便朝村外走去。
铃兰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尘土，着急地追问道：“仙人！仙人你要去哪儿？你不是说……要帮我砌灶子吗？”
见戎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灶子砌来何用。你左右不过，只剩一年光阴。”
铃兰小跑着跟上，声音清脆却坚定：
“那我更要珍惜我现在的时间了，仙人，你一定要帮我砌个灶子啊，这样我才能好好吃饭！”
见戎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晨光映照着她脏兮兮却眼神明亮的小脸，额头上的青紫仍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深了一些，有些难看。
真是奇怪，这样弱的人，一个快死的人，居然还能这么乐观，这么顽强。
他见多了垂死挣扎，呜咽悲悯的强者，却第一次见这样天真乐观的弱者。
“留在此处，”他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似乎多了点什么，“只会被欺辱至死。”
铃兰不解地望着他。
见戎转回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话，随风飘入她耳中：
“你，跟我走。”
“你救我一次。作为回报，这一年……”
“我护你周全。”
一点恩情，换她一年无忧，足够了。
铃兰的眼中泛起了微光，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加明亮了，像装了星星一般：
“真的吗，那我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太谢谢您了，仙人。”
“……唤我见戎。”
铃兰从善如流：“原来您叫见戎呀，好的，见戎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