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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初遇铃兰(见戎篇) 丹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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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曦走到悬崖边缘,下方是翻涌不息、深不见底的浓雾。
有人难掩激动,高声道:“那见戎受了如此重创,又从这万丈悬崖跌落,必死无疑!”
沈轻舟捂着胸口,恨声道:“此等祸害,死不足惜!”
望舒走到丹曦身边,看着他沉默凝视深渊的侧影,心中了然——作为曾经的同门,见戎活着,丹曦欲清理门户;可如今见戎生死不明,甚至可能陨落于此,那份源自同门之谊的复杂情感,终究会泛起沉沉的涩意。
“回去吧,丹曦。”她轻声说。
众修士大多带伤,其中薛妩与韩掌门韩傩伤势最重。韩傩将后续事宜暂托韩千雁,便匆匆闭关疗伤。薛妩则仍在昏迷之中,被同门小心照料。
韩千雁走向丹曦与望舒,神色温和却难掩疲惫:“余下琐事交由韩某处理便是。丹曦道友,望舒仙子,此番多有受累,还请好生歇息。”
众人相互搀扶着,缓缓踏上归途。在他们身后,一轮旭日正从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晨光悄无声息地漫过那片因激战而被夷为平地的荒凉山巅,也温柔地洒落在悬崖下方,一个宁静偏僻的小山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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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戎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木板粗糙的触感,以及有节奏的、吃力的拖拽感。
他被那一记蕴含日月之力的合击伤得不轻,周身灵脉滞涩,竟一时难以动弹。
真是……许久未曾遇到这般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的对手了。
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动。见戎心中非但没有挫败,反倒升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期待。
他的师弟师妹……着实给了他惊喜。待他伤势恢复,定要再寻他们,好好“切磋”一番。
只是眼下,那奇异的一击虽未彻底动摇他的根基,却重创了他的灵脉循环,令他连起身都颇为勉强。
“你醒了啊!”
前方的拖拽忽然停下,一道清脆却陌生的少女嗓音响起。紧接着,一张凑近的小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入他微睁的眼帘。
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身形瘦小,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毛毛躁躁地扎着。身上的粗布衣服有些短小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脸庞虽沾着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猫儿般的灵动与狡黠。
见他睁开眼,少女立刻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你是从上面那高高的悬崖掉下来的吗?”
“天刚亮就看到你躺在那儿了,流了好多血,衣裳也破破烂烂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幸好,还有口气。”
“我想着不能让你一直躺在那儿呀,就找了块门板,想把你拖回家去。你不介意吧?”
眼睛像猫,嘴巴却像只聒噪的麻雀。
见戎被她吵得眉心直跳,冷声道:“无需你多事。”
少女却像是没听见,又开始吭哧吭哧地拖动木板:“那怎么行?你伤得这么重,躺在荒郊野外会死掉的!”
“这几天你就在我家养伤吧!我叫铃兰,铃铛的铃,兰花的兰。你叫什么名字呀?”
聒噪。
见戎闭上双眼,没有搭理她,若非此刻动弹不得,他一定会起身就走,远离这烦人的丫头。
铃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到了村子最尾端一间破败的小屋前。屋子低矮简陋,墙皮斑驳,屋顶甚至破了几个大洞,抬头便能望见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屋内几乎空无一物,只在角落铺着几堆干燥的稻草,权作床铺。
铃兰将他小心地挪到稻草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这儿好好歇着,我去找点吃的来。”
“不必。”见戎阖上眼,语气疏离,“我不需进食。”
铃兰却已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了出去,声音远远传来:“受伤了就要吃东西!这样才好得快!”
不多时,她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回来了,碗里装着几个烤熟的、表皮焦黑的土豆。“喏,快吃吧!”她将碗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分享的喜悦。
见戎只瞥了一眼那毫无灵气的凡俗食物,便厌烦地重新闭上眼,不再理会。
铃兰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轻轻“咦”了一声:“哎?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呀!”
但见他闭目不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也不好再打扰,只将陶碗放在他身侧的稻草上,轻声道:“那……你先好好休息。饿了就吃。”
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远,见戎才重新睁开赤瞳,开始凝神内视,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灵力,修复受损严重的灵脉。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夕阳西沉,余晖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室内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受损的灵脉仅恢复了三四成,灵力运转依然艰涩迟缓。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嗤:
“呵……上界之力。”
门外再次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重新闭上眼,收敛气息。
一股混合着焦香的肉味随着少女的归来飘入鼻端。铃兰见他似乎还在沉睡,便将手中用树叶包着的、烤得表皮金黄的野鸡肉轻轻放在他旁边。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转身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回来。
她蹲在稻草堆旁,拧干一块粗布,小心翼翼地开始擦拭他脸上、脖颈、手臂上的血污与尘土。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天然的、不掺杂质的认真。
脸上的污迹很快被擦净,露出底下过于苍白却难掩俊美的轮廓。只是擦到他额头时,铃兰停下了动作,困惑地看了看手中干净的布,又凑近些,伸出指尖,对着他额间那抹奇异、殷红如血、仿佛天然生长的纹路,轻轻搓了搓。
搓不掉。
她又加了点力气。
见戎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再次睁眼,赤瞳中透着被打扰的不悦:“你在做什么?”
“啊!你醒啦!”铃兰没有丝毫慌乱或窘迫,只是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坦然地回答,“我给你擦擦干净。不过……你额头上的这个红印子,我怎么擦都擦不掉。”
见戎偏过头,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冷淡:“此乃仙纹,非污渍。”
“仙纹?”铃兰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哦……就是长在额头上的东西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并不纠结,很快又兴冲冲地将那包还温热的野鸡肉捧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这是我今天在林子里逮到的野鸡,烤了好久呢!可香了!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尝尝吧?”
“我说了,不必。”见戎的语气依旧冰冷,拒人千里,“凡俗之物,于我无用。”
铃兰也不气恼,只是将野鸡肉妥帖地放在他触手可及的稻草上,好脾气地说:“那好吧。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说完,她便走回对面角落属于自己的那堆稻草上,裹紧身上单薄的旧衣,蜷缩着躺下,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竟是说睡就睡。
见戎闭目调息了片刻,终是忍不住,朝着对面那蜷缩的小小身影,冷冷抛出一句:“你父母何在?”
“逃荒的时候……死掉啦。”少女的声音从稻草堆里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过了一会儿,见戎自己都没察觉,他又问了一句:“家中……再无他人?”
“嗯,都没啦。”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
夜风吹过屋顶的破洞,发出轻微的呜咽。
见戎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凝神于体内的灵力运转。
谁知,对面本该睡着的少女,却忽然翻了个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呢?你为什么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呀?”
“你身上这些伤,是谁打的?”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你……是仙人吗?”
见戎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终是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简洁的字:
“闭、嘴。”
聒噪的麻雀终于噤声。
破败的小屋里,只剩下夜风穿过孔隙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一轻一重、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