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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番外——七夕2 见戎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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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戎下了五华宝山,身影如一道白色流光,径直掠向春晖门平日用以弟子切磋较技的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四周,三三两两的年轻弟子们或低声谈笑,或偷偷交换着手中的信物与红绳,空气中弥漫着七夕特有的、甜蜜又忐忑的旖旎氛围。然而,这份宁静与暧昧,被骤然降临的白衣身影瞬间打破。
“剑来。”
随着一道冷冽简短的口令,所有在演武场附近的剑修弟子,腰间佩剑皆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随即脱鞘飞出,悬于半空。下一瞬,剑气纵横,白衣翻飞,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度远超平日的“切磋”拉开了序幕。
云天青是第一个被“请”下场,或者说是被打下来的。他捂着被剑气扫中、隐隐作痛的后背,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眼看见站在场边观战的铃兰,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铃兰,师父这是怎么了?今天火气这么大?谁招惹他了?”
铃兰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那道所向披靡、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冷厉的身影,闻言愣了一下,茫然摇头:“不知道呀。可能……见戎大人只是恰好有空,想检验一下各位师兄最近的修炼进境吧?”
说话间,云天青瞥见她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来得及收起的红绳,好奇地“咦”了一声:“你这红绳,不会是要送给谁的吧?”
铃兰下意识地将红绳往袖子里缩了缩,摇头否认:“没、没有要送给谁。就是……拿着看看而已。”
“那就好!” 云天青眼睛一亮,脸上的痛苦神色都淡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铃兰,你这红绳能不能先借给我用用?我、我想去送给娇娇师姐试试……” 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然鼓足了勇气。
铃兰闻言,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大方地将红绳递过去:“原来天青你喜欢娇娇师姐呀!喏,给你。祝你……马到成功!”
“多谢铃兰!” 云天青接过红绳,如获至宝,也顾不上背疼了,咧嘴一笑,转身快步离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演武场上,见戎刚刚以一道精妙却力道十足的剑脊,将一名弟子的长剑震得脱手飞出。他收势的间隙,余光不经意地一扫,恰巧将场边那一幕尽收眼底——云天青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从铃兰手中接过那抹鲜艳的红色,两人似乎还笑着说了什么,然后云天青便握着红绳,兴冲冲地离开了。
赤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那条红绳……果然是给云天青的。
一股森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迅速冻结了周身本就稀薄的温度,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近乎实质的杀伐戾气。握着问心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场边,也不再理会那些被他突如其来的高强度“指点”打得狼狈不堪、叫苦连天的弟子。手中剑光一敛,问心剑“锵”然归鞘,发出一声清越却冰冷的鸣响。
“一群废物。”
毫无情绪的四个字,如同冰珠砸落,冻得在场所有弟子心头一颤,连痛呼都忘了。下一刻,那道白色的身影已毫不犹豫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冰冷的疾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演武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觑、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位煞星的年轻人们。
铃兰见他突然离去,而且脸色比来时更冷,心中莫名一紧,来不及多想,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见戎大人!” 她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侧,努力平复呼吸,仰起脸,试图用轻快的声音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冰冷,“那个……我听山下的人说,今晚镇上会放孔明灯,您……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为什么要邀请他看孔明灯?
邀请那个刚刚从她手中接过红绳、此刻想必正欢天喜地的云天青,不就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让他心头的寒意更甚。他脚步未停,侧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猫儿似的眼眸依旧清澈见底,像山涧最纯净的泉水,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映入了漫天细碎的星光,纯粹得……有些刺眼。
纵使知道她心中或许已有了旁人,纵使此刻胸腔里充斥着连他自己都觉陌生的窒闷与冷怒,可对着这样一双眼睛,那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无法说出口。
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冷硬拒绝,这双总是盛着笑意与星光的眼眸,会浮现出怎样的伤心与失落。哪怕只是想象,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不适。
“……嗯。”
最终,他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算是应允。随即,便不再看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流星地离去,仿佛急于摆脱什么。
铃兰停下脚步,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怔了怔,心头那点因他答应而升起的微小雀跃,又被这显而易见的冷淡冲淡了许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演武场,开始帮忙扶起那些东倒西歪、唉声叹气的师兄弟们。
“大家都别坐在地上了,小心着凉。都到药仙院来吧,我帮你们看看伤,上点药。” 铃兰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自春晖门重新崛起、声名远播之后,门内弟子数量激增,所修功法也愈发繁杂多样。为了方便教导与管理,望舒借鉴了现代大学分系的经验,将弟子们按照主修方向细致划分:潜心医道、炼丹制药的归于药仙院;醉心剑术、以剑证道的归于剑鸣院;擅长炼器、锻造神兵的归于巨灵院……林林总总,细分了十几个不同的“学院”。望舒美其名曰——“因材施教,专业发展”。
铃兰天资卓绝,精力充沛,竟是罕见的剑药双修之才。平日里,她既在药仙院跟随望舒修习高深的治愈术法与丹药之理,又在剑鸣院接受丹曦的剑术指点。两样皆学得用心,竟也都进展迅速,游刃有余,令门中不少专修一途的弟子都暗自佩服。
将一众受伤的师兄弟送至药仙院,望舒看着这十来个鼻青脸肿、龇牙咧嘴的年轻弟子,柳眉微蹙,心生疑惑:“见戎今天是怎么了?下手这么重?试炼弟子修为,也不必如此……嗯,‘实诚’吧?”
铃兰一边熟练地准备着伤药和灵泉水,一边回答道:“见戎大人说,是想试试他们修炼得如何。”
丹曦也闻讯赶来,看着自己剑鸣院下这些被打得灰头土脸、全无平日潇洒模样的弟子,又是心疼又是忿忿不平,摸着下巴猜测:“我看他八成是心情不好,借题发挥!肯定是看今天门里成双成对的太多,自己形单影只,心里不平衡了,拿这些小子们撒气呢!”
“才不是呢!” 铃兰几乎是立刻反驳,小脸板起,语气认真,“见戎大人才不会这样!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道理。
望舒闻言,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铃兰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问道:“你们……从五华宝山回来之后,还没把话说开吗?”
“说开?” 铃兰抬起清澈的猫儿眼,满脸困惑,“说什么呀,师父?”
望舒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懂、不开窍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没什么。”
旁边的丹曦听得云里雾里,凑过来好奇地问:“望舒,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说开不说开的?”
望舒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幽幽地又叹了口气,带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唉……感情的事,你个榆木脑袋,说了你也不懂。”
丹曦:“……” 他招谁惹谁了?
在铃兰细致温柔的治愈术和灵药辅助下,弟子们身上的淤青红肿很快消褪,受损的经络也被一一理顺修复。伤势稍愈,这些正值青春年少的弟子们便又按捺不住了,眼看七夕良辰将至,一个个道谢后便急匆匆地溜走,或去梳洗打扮,或去赴约等待,药仙院内很快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铃兰,支着下巴,坐在临窗的药案前。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又渐渐转为深紫。她看着那轮红日一点一点沉入远山之后,满腹心事,随着天色一同渐渐沉郁。
忽然,一抹熟悉的红色晃到了眼前。
铃兰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云天青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哭丧着脸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的,正是她早上借出去的那根红绳。
“铃兰……” 云天青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他把红绳递回来,“这个……还是还给你吧。娇娇师姐说……她说,她比较喜欢……年纪比她大一些的。”
铃兰接过红绳,看着云天青失落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替他难过,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天青。娇娇师姐只是……有自己的喜好。你这么好,一定还会有别的姑娘喜欢你的。”
“唉……” 云天青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其实,我大概也猜到可能会被拒绝啦。但是吧……” 他顿了顿,眼神里却没什么后悔,反而有种释然,“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不把心意告诉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喜欢她呀。万一……万一她刚好就答应了呢?就算被拒绝,至少我说出来了,不会以后想起来觉得遗憾。”
铃兰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说这番话时,眼中那抹虽失落却依旧明亮、不掩真诚的光芒。忽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头连日来的迷雾与踌躇!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种豁然开朗、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神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天青!你说得太对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转身就朝着药仙院外冲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一直靠在里间门框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着耳朵的望舒,此刻骤然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抹亮得惊人的光彩,像是等待已久的戏码终于要开场。她一把拉住旁边还在琢磨望舒为什么要说他“榆木脑袋”的丹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快!丹曦!别发呆了!有好戏看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