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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番外——仙门大比 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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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无道伏诛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仙门百家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随之传开的,还有“春晖门一门三神”这则更加炸裂、近乎颠覆认知的秘闻。
这两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在修真界广为流传的“仙界头条”上,以加粗放大的灵光字体,足足挂了三天三夜,引得无数修士议论、惊叹、揣测,久久难以平息。直到两个多月过去,这阵席卷了整个修真界的飓风,才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转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传奇谈资。
转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修士们谈论的焦点,逐渐转移到了另一件盛事上——因魔族中断、如今得以重新举办的仙门大比。各派精英摩拳擦掌,誓要在这一届大比中崭露头角,光耀门楣。
然而,每当提及仙门大比,人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届,想起那位温润如玉、惊才绝艳,却最终以身殉道的天之骄子——千星门少门主,韩千雁。
“可惜了啊……若是韩少门主尚在,此次魁首之位,定然非他莫属。”
“是啊,那般风姿,那般修为,年轻一代中,谁能出其右?”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类似的扼腕叹息,在无数茶馆酒肆、修炼洞府中悄然流传。那个曾经照亮了许多人眼中的名字,并未随着时间被淡忘,反而在对比与追忆中,愈发显得清辉夺目,令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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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与丹曦是在仙门大比最后一场决赛时,才悄然抵达天枢城的。
以他们如今重归神位的身份,再下场与年轻修士同台竞技,显然已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纷扰。于是,两人只是施了个简单的仙法,隐去了那头标志性的银发与过于引人注目的容颜,如同最寻常的观赛修士一般,在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场中气氛热烈,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演武场上,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一届的魁首,最终将花落谁家。
评委席上,各派掌门、长老依次落座。望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千星门掌门韩傩的身上。
仅仅相隔三月有余,这位曾经威严持重、面容刚毅的中年掌门,竟已须发皆白,脸上爬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虽依旧沉稳,却难掩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沉痛与疲惫。他端坐的姿态依旧挺拔,仿佛支撑着千星门的门面,但那微微佝偻的肩背,却泄露了主人不堪重负的心力。
望舒恍惚间,想起了去年初见韩掌门时的模样——乌发整齐,一字胡修剪得一丝不苟,威严肃穆,正是执掌一大仙门的鼎盛之年。
不过半年光景。
丧子之痛,如同一把最无情的刻刀,在这位父亲的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可身为掌门,他不能在众人面前显露出一分一毫的软弱与哀戚。犹记得送韩千雁出殡那日,漫天纸钱飘洒,他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韩千雁,以身殉道,死得其所。”
世人皆赞叹韩掌门深明大义,公而忘私。可望舒知道,他首先是一位父亲。他会为儿子的杰出而骄傲,亦会为儿子的逝去而肝肠寸断,只是那份悲恸,被死死压在了掌门责任的磐石之下,无人得见,亦无处倾诉。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铜钟鸣响,将望舒的思绪拉回现实。
演武场中央,裁判高声宣布:“最后一场——决赛!五岳派沈轻舟,对战青竹派玉青山!”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跃上高台。
沈轻舟手持欺雪剑,剑气清寒;玉青山手握惊鹊剑,气息沉稳。两人相对而立,彼此执剑行礼。
“请。”玉青山微微颔首。
“请赐教。”沈轻舟神色肃然。
话音未落,玉青山青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发动!惊鹊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看似轻盈灵动,如夜风拂过林梢,不带丝毫烟火气,剑锋却已悄无声息地递至沈轻舟身前要害!
沈轻舟瞳孔微缩,却无半分退缩之意,欺雪剑骤然出鞘,带起一片冰寒剑气,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锵——!!!”
清脆而激烈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两柄名剑的剑锋□□撞在一起,迸射出几点刺目的火星!凌厉无匹的剑气余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四周迅猛扩散,狠狠劈在演武场周围刻满加固法阵的墙壁上,竟瞬间劈出一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裂痕!
“好!”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喝彩。
望舒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艳之色。不过数月未见,无论是沈轻舟还是玉青山,修为与剑意显然都大有精进,已然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一击不中,玉青山剑势再变。惊鹊剑倏然回转,剑光吞吐不定,如同月下鹊影,翩跹难测,再次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袭向沈轻舟面门!这一剑,更快,更诡,更难以捉摸!
沈轻舟却似早有预料,在剑锋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青山兄,你这‘夜鹊无痕’,我早已领教过了。今日,何不换点新花样?”
说话间,他手中欺雪剑猛然一震!磅礴浩瀚的剑气骤然爆发,如同雪山之巅积累万载的冰雪轰然崩塌,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碾碎一切的重量,朝着玉青山当头砸落!声势之浩大,令整个演武场的气温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嘶——!”场上观众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为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所震撼。
坐在望舒和丹曦身侧不远处的,正是五岳派的戴以容与千星门的霍朝颜。戴以容忍不住拍手赞道:“轻舟师兄的剑意,比之以往,更加凝练雄浑了!这一剑,已有大家风范!”
霍朝颜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又怎么样……玉师兄的剑法灵巧多变,未必会输。”
望舒听到她们议论,心中微动,侧过头,用改变了声线的声音,故作好奇地问道:“二位道友,场上这两位……很厉害吗?”
望舒和丹曦遮掩了面容与气息,戴以容和霍朝颜自然没有认出他们。戴以容闻言,颇为自豪地答道:“那是自然!尤其是我们沈师兄,自魔尊伏诛、心境突破之后,剑道修为可谓一日千里!这一届魁首,我看多半是他了!”
霍朝颜却不服气地插话:“玉师兄也很强的!他为人稳重,剑法扎实,未必会输给沈轻舟!”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问话的望舒,忽然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咦?这位道友……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望舒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是吗?或许是在下长了一张‘大众脸’,道友在何处见过相似之人也说不定。”
霍朝颜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似曾相识,忽然,她似是想到什么,惊喜道:“你……你有点像那位……月神玉姮!”
“哦?”望舒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友与月神……很熟?”
霍朝颜摇了摇头,眼神中却流露出真挚的仰慕与怀念:“谈不上熟,但有幸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不过,想来如今大战已了,她应该已经回归神界了吧……”
她握了握拳,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一定要更加努力修炼!争取有朝一日,能够得道飞升,说不定……还能在神界再见她一面!”
望舒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充满希望与斗志的光芒,心中微软,温和地笑了笑:“那便祝愿道友,仙途坦荡,早日得偿所愿。”
两人说话间,演武场上的激战已近尾声。沈轻舟与玉青山皆已倾尽全力,剑光纵横,气劲四溢,看得人目眩神迷。最终,在一记精妙绝伦的变招之后,沈轻舟的欺雪剑稳稳停在了玉青山咽喉前三寸之处,而玉青山的惊鹊剑,则被一股巧劲荡开。
沈轻舟气息微喘,衣袂飘飞,神色却恢复了之前的淡定从容,收剑拱手:
“青山兄,承让。”
玉青山亦洒脱还礼,脸上并无多少失落:“沈道友剑术精进神速,玉某佩服。此战,是我输了。”
“哗——!”
看台之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新的魁首诞生了!
望舒与丹曦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趁着人群沸腾、无人注意之际,悄然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天枢城。
望舒去城中最好的花铺,精心挑选了一束素雅洁净的鲜花。丹曦则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壶清冽醇厚的好酒。
两人避开人群,来到了城外一处清幽的山坡。这里,静静矗立着一座没有过多装饰、却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坟茔。墓碑上,镌刻着简单的字迹:千星门韩千雁之墓。
望舒俯身,将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前。洁白的花朵在春风中微微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丹曦拔开酒塞,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倾洒在墓前的土地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得的遗憾与郑重:
“韩道友,可惜……终究未能有机会,与你真正切磋一场。”
望舒凝视着墓碑,轻声开口,仿佛在与那位温雅持重的故人对话:
“如今,魔尊无道已然伏诛,世间最大的祸乱源头已除。残余魔族虽仍有零星作祟,但大势已定。你所求的秩序、平衡与安宁之道……如今,终于有了实现的根基与可能。”
只是……
她心中悄然漫上一丝哀伤。
时光最是无情。千百年后,当新一代的修士成长起来,当新的传奇被书写,当曾经的战火与牺牲逐渐淡去……是否还会有人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少门主,为了心中的“道”与肩上的责任,毅然选择了最壮烈的牺牲?
就在她思绪飘远之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望舒与丹曦如今感官何其敏锐,立刻察觉。他们不愿惊扰前来祭奠的人,默契地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旁边的树影之中。
来者,竟是刚刚在演武场上分出胜负的沈轻舟与玉青山。
沈轻舟手中,捧着的正是本届仙门大比魁首的奖品——一柄名为“破天”的、寒光内蕴的上品灵剑。
他走到韩千雁墓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郑重地,将手中那柄象征着本届最高荣誉的“破天剑”,轻轻放在了墓碑之前,与望舒献上的鲜花并排。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冰冷的石碑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隐在暗处的望舒与丹曦耳中:
“韩道友……”
“这柄剑……本该是你的。”
望舒在树影中,看着这一幕,看着沈轻舟脸上那复杂难言、绝非胜利者骄矜的神色,看着那柄静静躺在墓前的“破天剑”,只觉得鼻尖蓦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是啊……
她心中那点关于“遗忘”的哀伤,在此刻悄然散去。
那样皎皎如明月、温润如美玉的天之骄子,那样惊才绝艳、心怀苍生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被人遗忘呢?
他的风骨,他的选择,他未尽的道……早已化作无形的种子,播撒在了许多人的心中,包括眼前这位曾经的对手,如今的新科魁首。
有些人,纵使身死,其光华亦会穿越时光,长存于天地人心之间。
韩千雁,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