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你保护苍生,我保护你 月兽庞 ...
-
月兽庞大的身影裹挟着风雷,轰然降落在春晖门古朴的山门前。望舒与丹曦先后跃下,当二人身影清晰映入留守门人眼中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不过短短数日,两人竟皆已是满头霜雪。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身后,被见戎抱在怀中的铃兰——少女失踪两日,众人搜寻无果,正惶恐于无法向这尊煞神交代,此刻她却浑身染血、生死不明地被带了回来。
见戎周身散发的寒意,比三九天的罡风更刺骨,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出冰碴。无人敢上前多问一句。
顾掌门疾步上前,查看铃兰伤势,确认她虽然失血更多但伤口已经愈合,气息微弱但平稳,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云天青脸色煞白,几乎要直接跪倒在见戎面前:“师父,弟子无能……又未能护好铃兰……”
见戎恍若未闻,目光只在铃兰被妥善安置于床榻时,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他漠然转身,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冰冷与后怕。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完全转移到望舒与丹曦身上。
洛娇娇的目光在两人雪白的长发间来回逡巡,忍了又忍,终是拽了拽望舒的袖角,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望舒姐姐,丹曦师叔……你们、你们这是……去海市染了个头?还有,你眉间怎么还多了个银色弯月,这是……纹身?”
顾掌门却面色凝重。洛娇娇修为尚浅,只看到表象,他却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两人的气息,已然天翻地覆。
望舒的气息变得清冷缥缈,宛如皓月悬空,带着一种超越凡俗、近乎神性的疏离与悲悯。而丹曦……他的气息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枯槁与苍老,仿佛一株被骤然抽干所有生机的古木,外表虽在,内里却已行将就木。这绝非一个正值鼎盛的修士该有的状态。
顾掌门心头一沉,正欲开口细问,却见望舒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而后一言不发,转身朝殿外走去。丹曦毫不犹豫,立刻跟上。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顾掌门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疑问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唉……这些年轻人啊。”
殿外空地,月色清冷。
望舒倏然停步,猛地转身,目光如锥,直刺丹曦眼底。连日来压抑的惊痛、后怕、不解,终于在此刻轰然决堤。
“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为什么要化本源剑?”
“你不知道……那样会死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她无法不去想,在怨鬼界那片绝望的焦土上,如果他力竭稍早一刻,如果怨魂的狂潮再汹涌一分……他会是什么下场?
会被那些嘶嚎的怨灵撕碎,神魂被污染、吞噬,最终……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他怎么能……怎么敢……瞒着她做出这种等同自毁的决定?!
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丹曦的心像是被那泪水烫穿。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腹轻柔却笨拙地拂过她的脸颊,拭去泪痕,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望舒……别哭。”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啊!”望舒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将他拉近,逼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泣音,“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说话啊!”
丹曦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眸,那里面的惊痛与恐惧,比任何利剑都更刺痛他。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望舒,如果……让你在苍生与我之间,只能择其一,你会选谁?”
哭声戛然而止。
望舒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前世的记忆碎片骤然闪过——毫不犹豫的选择,自爆护宗的决绝,以及……丹曦随之堕入无边黑暗的疯狂背影。
丹曦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温柔,眼神却浸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你犹豫了。”
“不,我只是……”望舒下意识想要辩解,心慌意乱。
“我很开心,望舒。”丹曦打断她,嘴角勉强牵起一个极淡、却无比苦涩的弧度,“前世的你,道心如铁,为了苍生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我。而今日,你为我犹豫了……哪怕只是一瞬,是不是也说明,今生今世,我在你心中的分量,终究重了一些?”
望舒彻底怔忡,无言以对。
“但是,”丹曦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与坦然,“我比谁都清楚,若真到了抉择的关头,你最终……依然会选择苍生。那是刻在你骨血里的道,是你神魂不灭的执念。”
“我曾经想过,毁了这苍生就好了,这样你的眼里就只有我了。”
望舒心神一震,丹曦看着她,轻声道:
“但我如果那样做的话,你一定会恨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着最后的星火:“所以我想,我不能把自己放在天平的另一端,让你去痛苦权衡。我要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或者,站在你身后,成为你最后、也最坚固的屏障。”
“望舒,你守护你的苍生大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宛如誓言镌刻,“而我,只守护你。”
“这句话,我以神魂为誓,至死方休。”
望舒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无尽的心疼、愤怒与无力。她声音嘶哑,近乎咆哮地质问:
“所以你就挥霍本源,自斩寿元?!丹曦,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让你这么做?!”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牺牲?凭什么认为你的毁灭能换来我的安宁?!”
“我走我的道,这是我的选择,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凭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每一个“凭什么”,都像鞭子抽在两人心上。
丹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宁静与偏执。他不再解释,而是上前一步,用力将浑身颤抖、濒临崩溃的望舒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轻如叹息,却重若山岳:
“因为,你就是我的道。”
我可以失去修为,可以折尽寿元,可以魂飞魄散,可以什么都不要。
世人唾我偏执,骂我疯魔,笑我自取灭亡,都无所谓。
我只要你,望舒。唯有你,是我存在于这天地间,全部的意义。
望舒在他怀中颤抖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如雪的白发,然后抵住他的背心,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
触目惊心。
他的灵脉仿佛久旱龟裂的河床,干涸枯槁,灵力流转艰涩迟滞,本源之处更是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这具身体,此刻连御使最普通的飞剑,恐怕都难以为继。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望舒,但紧接着,一股更为坚定的力量自心底升起。她抬起头,尽管泪痕未干,眼神却已重新变得清亮而执拗。
“会有办法的。”她握紧丹曦冰凉的手,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修真界广袤无边,秘境无数,古籍浩如烟海。一定有修复本源、补全寿元的机缘或法门。”
她凝视着丹曦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庞,一字一句,如同许下另一个誓言:
“丹曦,我陪你去找。”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需要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