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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见戎狂抽海市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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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戎面色沉冷如渊,杀意凝如实质,几乎未待无道话音落下,白色衣袖已卷起一道凌厉无匹的赤红灵光,直劈而去!
然而——
“叮——锵——!”
一道璀璨金光自侧面阴影中骤然而出,精准地截击在赤红灵光之上!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那抹携着见戎怒意的红芒,竟被生生击偏,没入焦土,炸开一片深坑。
见戎赤瞳微转,看向金光来处。
“吱呀——吱呀——”
木轮碾过焦土的细微声响,自黑暗中缓缓靠近。一架通体灿金、雕纹繁复的轮椅缓缓驶入火光映照的范围,轮椅上,一人身着金线密织的华服,头戴金冠,面容阴鸷,而下身长袍之内,空空荡荡。
正是海市坊主。
见戎的目光在他与无道残躯之间扫过,片刻,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果然,是一丘之貉。”
无道仅存的上半身被魔气托着,向后飘退,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坊主,这边……就劳烦您善后了。”
见戎眸光骤寒,身形微动欲追,那金色轮椅却如鬼魅般一横,稳稳挡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见戎仙君,”海市坊主的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与快意,“你的对手,现在是我。”
见戎周身寒气几乎要冻结空气,他此刻只想将无道挫骨扬灰。
几乎没有任何废话,袖袍再震,一道更为凝实的血色匹练如毒龙出洞,直噬海市坊主面门:
“滚开!”
海市坊主身下轮椅金光一闪,带着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滑开,堪堪避过。而这一瞬的耽搁,无道的身影已彻底没入后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气息也随之消失无踪。
见戎站在原地,赤瞳中翻涌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的猩红。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随之骤降。
另一边,望舒抱着古琴,如月华倾泻般缓缓落地,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丹曦身旁。她素手轻拂,怀中七弦古琴流光一转,便化作一道柔和的月白光华,悄然没入她的广袖之中。
丹曦强撑着几乎枯竭的身体,收起日轮剑,一步步挪到她身边。每走一步,都仿佛耗尽全力,本源过度消耗带来的虚脱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可当他终于站在望舒面前时,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怔怔地望着她。
银发如雪瀑流泻,衬得肌肤剔透胜玉,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淡漠的光晕,眉目间是沉淀了千年风霜的沉静与悲悯,宛如九天孤月,遥不可及。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指尖动了动,却又蜷缩回来,仿佛怕指尖的凡尘,会玷污了这片圣洁的月光。
微凉的触感忽然传来。
望舒主动握住了他迟疑的手,十指轻柔而坚定地交扣。她侧过脸,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几分神性的疏离,眼底漾开的,是熟悉的、独属于董望舒的温柔暖意。
“丹曦,”她的声音清越,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方才一刻,许多前尘往事涌入识海……但你不必担忧。我依旧是我,是董望舒。”
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柔软,连同她的话语,瞬间熨平了丹曦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惶惑。他重重回握,冰封般的脸庞终于松动,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随即投向不远处与见戎对峙的海市坊主。望舒眼波流转,余光忽然瞥见地上昏迷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
“铃兰?!”
她快步上前查看。少女衣裙染血,但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竟在她的净化之力下愈合,只余浅浅红痕,气息虽弱,却平稳。望舒蹙眉,抬眼看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见戎: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戎尚未回应,海市坊主刺耳的笑声已抢先响起:
“哈哈哈!自然是我‘帮’了个小忙!”
他转动轮椅,脸上满是扭曲的得意:“千百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耗费偌大代价,强行劈开无妄海禁制……就为了送这丫头进来。无道那厮说,她是牵制你的最好棋子,起初我还不信……”
他的目光转向见戎,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如今看来,倒是所言非虚!见戎,看到你那把戮生剑碎成废铁,我真是……畅快至极!今日,便用你的双手,来偿我这断腿之恨!”
丹曦听得愕然,看向见戎:“你何时断了他的腿?”
望舒心中却是一沉。清辉乃至更早的神界记忆苏醒,让她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她望向见戎,眸色复杂——只是此刻,绝非言明之时。
见戎看着海市坊主,赤眸微眯,似乎在回忆,旋即漠然道:“不记得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碾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豸,“今日,你是想连双手一并奉上么?”
望舒:“……”
这嘲讽,实在过于锋利,连她听了都觉得寒气森森。
海市坊主面皮瞬间涨成猪肝色,暴怒狂吼:“混账——!”
一道金色长鞭自他袖中如毒蛇般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与腥甜气息,狠辣地抽向见戎面门!见戎身形微晃,轻易避过,那金鞭却如活物,在空中一折,再次刁钻袭来!
鞭影纵横,险些波及近处的望舒三人。望舒立刻抬手,一道柔和而坚韧的月白结界瞬间张开,将己方三人笼罩在内。金鞭抽打在结界外的焦土上,顿时黑烟冒起,“滋滋”作响,地面竟被腐蚀出坑洞。
“鞭上有毒!”望舒沉声道。
丹曦见见戎手中无剑,强提一口气欲上前相助,却被望舒轻轻按住手臂。
“丹曦,我来。”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说罢,她盘膝坐下,素手一扬,袖中月华流淌,那消失的丝带再次浮现,却未化琴,而是随着她心念一动,光晕流转间,直接在她膝上凝聚成那架古朴的七弦瑶琴——月华琴。
“这是捆捆的完全形态,月华琴。”她对面露讶色的丹曦简短解释道,“唯有神魂完整,方能显现。”
话音未落,纤指已落于琴弦。
“铮——!”
清越琴音再起,不复先前净化天地的温柔,而是化作一道道凝实锋锐的月白光刃,破空疾射,从侧翼袭向海市坊主!
海市坊主不得不分神挥鞭抵挡光刃,一时左支右绌。见戎见状,眼中冷光一闪,并指如剑,指尖赤红灵力吞吐如焰,一道凌厉剑气直刺海市坊主咽喉要害!
前后夹击,险象环生。海市坊主狼狈躲闪,气得须发皆张,怒骂道:“以多欺少,好生卑鄙!”
见戎闻言,面容更冷,侧首对望舒道:“退下。”
望舒琴音一顿,无奈道:“见戎,他这是激将。”
“你以为,”见戎嗤笑一声,赤瞳中尽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我赢不了这残废?”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金色毒鞭竟如鬼魅般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卷而来,直袭见戎后心!竟是声东击西的毒辣偷袭!
见戎却似背后长眼,不闪不避,反手一抄,竟精准无误地将那剧毒的金鞭牢牢抓在手中!
“滋——!”
毒雾瞬间自鞭身狂涌而出,试图侵蚀他的手掌。海市坊主嘴角刚勾起一丝得逞的狞笑,却见见戎手腕猛地一拧、一抖!
一股磅礴巨力顺着金鞭悍然传递过去!
“呃啊——!”
海市坊主连人带轮椅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掼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焦土上,金冠歪斜,华服沾尘,狼狈不堪。金鞭也脱手飞出。
见戎这才松开手,掌心那团凝实无比的赤红灵力缓缓散去——原来在触及金鞭的刹那,他早已用精纯灵力将手掌完全包裹,毒雾未能伤他分毫。
他对灵力操控之精微,已臻化境。
他缓步走向挣扎欲起的海市坊主,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
“无道,”他垂眸,声音冰寒刺骨,“逃往何处?”
海市坊主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若非当年被你斩断双腿,害我本源大损,修为倒退……今日定叫你死无全尸!”
见戎漠然抬手,那落在不远处的金鞭如有感应,凌空飞入他掌中。
“啪——!”
鞭影如电,狠狠抽在海市坊主背上!华服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渗出。
“无道,在哪?”见戎重复,语气毫无波澜。
海市坊主咬紧牙关,嘶声道:“我不知道!”
“啪!啪!啪!”
鞭挞声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重狠辣。见戎仿佛在完成一件机械的工作,每一次挥鞭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带来最大的痛苦。焦土之上,只剩下鞭笞的闷响和海市坊主逐渐压抑不住的惨嚎。
三四十鞭后,海市坊主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地蜷缩起来,哀声求饶:“别打了!饶命……我真的不知道!他只说有法子对付你,其他什么也没告诉我啊!饶了我吧!”
他浑身衣衫褴褛,鲜血淋漓,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结界内的丹曦和望舒看着,虽知此人并非善类,亦不免感到一阵幻痛。
见戎终于停下。见再也问不出有用信息,他随手将那沾满血污的金鞭掷于地上,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转身,顺手捡起地上的戮生剑插入刀鞘,他径直走向月白结界。结界在他靠近时无声散开一道缝隙。他俯身,动作是与此前挥鞭时的暴戾截然相反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轻柔,将依旧昏迷的铃兰稳稳抱起。
然后,一言不发,踏着焦土与尚未散尽的尘埃,向着来时的方向,漠然离去,只是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海市坊主:
“你能劈开无妄海,是吗?”
这语气不像疑问,像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