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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丹曦的本源之力几近枯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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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曦与望舒在怨魂的黑色狂潮中艰难前行,每一剑、每一缕丝带挥出,都仿佛在与无尽的深渊角力。
忽地,一点暗沉如凝固血痂的赤色,刺破了翻腾的怨气与火光——是戮生剑。
那柄曾令天地色变的凶剑,此刻却如同一截被遗弃的残兵,遗落在焦土之中,剑身遍布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崩解。只有裂纹深处,仍在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近黑的剑气,微弱却执拗,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剑旁的土地,浸透了大片粘稠发黑的猩红,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不祥。
丹曦的呼吸骤然一窒。
见戎……?
他甚至无暇细思,本能地一剑荡开扑至面前的几只怨魂,朝着前方那片死寂与火光交织的混沌,用尽力气嘶吼出声:
“见戎——!”
回应他的,唯有烈焰焚烧空气的噼啪爆响,与怨魂们永无止境的、层层叠叠的尖利哀嚎,仿佛在嘲弄他徒劳的呼喊。
见戎……难道真的……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测,如毒蛇般窜上望舒的心头。
她猛地摇头,仿佛要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声音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不会的……这未必是他的。见戎他……绝不会如此轻易……”
丹曦死死咬住后槽牙,喉间滚出低沉的、近乎诅咒的嘶语:“那混蛋……最好给老子活着!”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欲去拾起那柄残剑。指尖尚未触及,一股阴戾刺骨的剑气便如毒蛇吐信,猛地窜出!裂痕之中,隐约传来无数怨魂被强行镇压、濒临湮灭时发出的极端痛苦与不甘的呜咽尖嚎,直刺神魂。
丹曦猛地缩手,眉头拧紧。
这绝非自然损毁。
是有人以莫大神通,强行遏制了剑中即将彻底暴走的怨魂狂潮,才令这柄凶兵没有当场反噬自爆,沦为废铁。
能做到这一步的……
丹曦心中那根几乎绷断的弦,微微松了一丝。除了他那位强到令人牙痒又不得不服的师兄见戎,还能有谁?
“小心!”望舒的清喝将他拉回现实。雪白丝带如皎月流华,扫清一侧扑来的黑影。丹曦立刻回神,日轮剑金光怒绽,将企图从另一侧偷袭的怨魂斩得灰飞烟灭。
激荡的气流拂过,几缕发丝自望舒额前飘散。她目光倏然一凝——那本该乌黑如墨的青丝间,竟赫然夹杂着数缕刺目的银白!
望舒心头剧震,待要凝眸细看,丹曦已再度发出一声低吼,琥珀色的眼眸燃着炽烈的金光,如同扑火的飞蛾,更凶猛地杀入怨魂最密集处,剑光所及,怨魂哀嚎溃散,只留给她一个被金光与黑气包裹的、决绝而模糊的背影。
是……眼花了吗?
丹曦正值巅峰,根基深厚,怎会骤然华发早生?
不容她细想,怨魂的狂潮再次涌至,将她的疑虑瞬间淹没。望舒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重新挥动丝带,与丹曦并肩而战。
杀不尽……斩不绝!
灵力如决堤之水汹涌输出,望舒渐感气海翻腾,经脉传来隐隐的胀痛与空虚。然而烈焰深处,那些扭曲哀嚎的身影依旧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她与丹曦背脊相抵,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因剧烈喘息而传递过来的、微微震颤的暖意,以及那份竭力支撑的沉重。环顾四周重重叠叠、张牙舞爪的鬼影,两人心中同时雪亮——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无需无道现身,他们也会被这怨魂之海彻底吞噬,灵力枯竭,神魂俱灭!
绝不能坐以待毙!
望舒眼神一厉。这正是无道的毒计,她岂能让他得逞?
必须揪出他!
心念电转,望舒骤然收势,在丹曦以剑光构筑的脆弱屏障内,深深阖上了双眸。
她的天赋异禀,对魔族气息敏锐的感知。此地怨气秽气混杂如沸粥,干扰重重,但若凝心静神,摒除万念,或能于这污浊洪流中,捕捉到那一丝属于无道的、独特阴腐的魔息!
丹曦见她闭目凝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瞳深处,似有真正的太阳在燃烧!日轮剑挥洒出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盛、更加不惜代价,他竟以燃烧般的姿态,硬生生在怨魂狂潮中劈开并维持住一片相对稳定的领域,将所有试图干扰望舒感知的怨魂,死死挡在外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与神魂根本相连、关乎道基与寿数的本源之力,正随着每一剑的全力挥出,如同捧在手心的沙,无法挽回地飞速流逝。每一分消耗,都意味着仙途的断绝,意味着生命的折损,意味着不可逆的衰亡。力竭的虚软和灵魂深处的疲惫开始如潮水般侵蚀他的四肢百骸,握剑的手臂沉重得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但是……
他绝不能停。
他要守住望舒,守住她这全神贯注、寻觅生机的一刻。
哪怕燃尽本源,哪怕折尽寿元,哪怕……就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啊啊啊——!”
丹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怒吼,琥珀瞳仁中的金光炽烈到几乎要流淌出来!日轮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玉石俱焚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带着净化一切、焚毁一切的决绝气势,如同陨落的烈日,轰然斩落!
“轰隆——!!!”
炽盛到极致的金光如同怒涛狂卷,前方密集的怨魂竟被这超越极限的一击,瞬间清空、湮灭!刹那间,创造出一片短暂却震撼人心的、绝对“洁净”的空白!
就在这片“空白”诞生的电光石火间——
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遭怨气截然不同的、阴冷腐败如同万年墓穴深处气息的魔息,如同滑腻的毒蛇,猛地钻入了望舒高度凝练的感知之中!
“找到了!”
望舒蓦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她手腕一抖,雪白丝带不再是柔软的延伸,而是绷得笔直如枪,撕裂浑浊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射向斜前方一片格外浓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丝带疾射的同时,其自身迸发出纯净清冷的皎白光华,如同暗夜中升起的寒月,将那团黑暗彻底照亮!藏身其中之物,再无遁形之处!
“呵。”
一声冰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哼笑,自光明驱散的黑暗中心传来。
无道一袭玄衣,终于不再隐匿,缓缓踱步而出。他竟不闪不避,五指如钩,缠绕着粘稠的魔气,一把牢牢攥住了疾射而至的丝带前端。魔气与丝带上纯净的净化之力激烈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响。
而更让望舒心头沉入谷底的是,无道身侧,还静静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
玳瑁。
她眼神空洞茫然,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对眼前的望舒与激战的丹曦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顺从地站在无道身后半步,仿佛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
无道阴鸷的目光先是掠过望舒,随即,如同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物,牢牢定格在她身后,那拄剑喘息的身影上。当他看清丹曦此刻的模样时,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咧开,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充满恶毒快意的笑容:
“啧啧……真是令人感动啊,丹曦。瞧瞧你现在这副尊容。本源之力……快要烧干了吧?”
望舒闻言,心脏猛地一揪,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霍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倒流。
方才那惊鸿一瞥并非错觉!
丹曦那一头曾经乌黑亮泽、象征着蓬勃生命力的长发,此刻竟已变成一片刺目的雪白!那白发在怨鬼界猩红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苍凉。他单手紧握着日轮剑,剑身光芒已明显黯淡,正佝偻着背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挺拔的身形竟透出一股油尽灯枯般的衰败气息,仿佛在短短时间内,走完了数十年的光阴。
“这是……怎么回事?!”望舒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恐慌与心痛而陡然拔高、变调,视线在丹曦苍白如纸的脸庞与那满头刺眼的白发之间来回撕扯,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哦?”无道眉梢戏谑地高高挑起,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的毒液,“闹了半天,你竟然还不知道?本源之剑,燃的是魂,烧的是命!与持剑者的寿元、仙途乃至性命根本绑在一起!一旦化出此剑,便等于自绝于天道,永世断绝飞升之望,大道根基尽毁!更要命的是,此剑每挥动一次,消耗的可不是什么天地灵气,而是实打实的……生命本源!挥一剑,折一寿,字面意思!”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如同钝刀割肉,欣赏着望舒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的绝望神情:
“你看看他刚才,为了护着你那闭目发呆的样子,发了疯似的砍了多少剑?燃烧了多少本源?折损的寿元……怕是堆起来,比这座怨鬼界的山还高了吧?呵呵呵……我真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就在下一刻,在你面前,力竭而亡,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望舒的心脏,带来冰冷彻骨、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与无边恐惧。
丹曦猛地抬起头,白发因他的动作而凌乱飞扬,他怒视着无道,眼中燃烧着濒死野兽般的凶悍金焰,嘶声怒斥,声音却因力竭而显得沙哑破碎:
“给老子——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