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108、玳瑁啊玳瑁 望

　　望舒从未想过，挥动本源之剑的代价，竟是燃烧生命。

　　无道松开了手，素白丝带软软垂落在地，一如她瞬间被抽空力气的身体。她颤抖着手收回捆捆，目光却死死锁在前方——丹曦正拖着残破的日轮剑，白发狂舞，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斩向那玄色的身影。

　　无道甚至不屑与他交锋，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无数怨魂嘶嚎着汇聚成墙，悍然挡住了那道已然黯淡的金色剑芒。

　　“啧，”无道的声音穿过怨魂的哀嚎，清晰得残忍，“丹曦，看看你的剑……连光都快熄了吧？”

　　日轮剑嗡鸣着，剑身的金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丹曦以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近乎枯竭的经脉。

　　无道低低地笑了，那笑声由轻渐重，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酣畅淋漓的狂笑。他欣赏着丹曦勉力支撑的狼狈，如同观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毁灭艺术品。

　　玄袖轻挥，更多的怨魂自烈焰深渊中爬出，化作黑色潮水，向两人淹没而来。

　　望舒咬紧牙关，几乎在同时挥出丝带！灵力枯涸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半步不退，素白绸缎在空中绽开层层光晕，硬生生拦下了这波狂暴的冲击。

　　“咳……”喉间腥甜上涌，鲜血自嘴角溢出。

　　她顾不上擦拭，更顾不上质问丹曦为何隐瞒这致命的代价。怨魂的攻击如同永无止境的浪涛，一波猛过一波。

　　眼看防御即将被冲破，望舒体内最后残存的灵力开始不顾一切地奔涌、燃烧。

　　“丹曦……不要过来！”她嘶声喊道，声音因过度透支而破碎。

　　她知道自己在硬撑，在逞强。可她更知道，身后的丹曦，已到了灯尽油枯的边缘。

　　丹曦却拄着剑，踉跄着，一步步挪到她身前，试图将她挡在背后。他白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金芒虽弱，却执拗地亮着。

　　“说好了……”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要和你并肩作战的。”

　　无道的嗤笑如冰锥刺来：“真是感人至深的……苦命鸳鸯。”

　　话音未落，怨魂的攻势陡然再烈三分！数只身形凝实、戾气冲天的怨魂突破丝带的缝隙，直扑丹曦面门！

　　望舒瞳孔骤缩。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旋身，用尽最后力气，将丹曦向后推开，自己则迎向了那致命的黑爪！

　　“望舒——！！！”

　　丹曦目眦欲裂的嘶吼贯穿耳膜。

　　预想中撕裂身躯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道素白的身影，比她的动作更快，如一道流星划过浓稠的黑暗，稳稳地插入了她与怨魂之间！

　　怨魂的利爪，狠狠贯穿了那单薄的肩胛。

　　鲜血，在望舒眼前炸开成一朵凄艳的花。

　　“……玳瑁？！”

　　望舒的呼吸停滞了。她看着那张与自己无比相似、此刻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鲜血迅速染红她素白的衣裙，大脑一片空白。

　　无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化为更深沉的阴冷与玩味。他看着本该受他操控的傀儡挣脱束缚，飞蛾扑火般挡下这一击，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怎么？连你也要……一起送死吗？”

　　玳瑁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去看无道。硬生生承受了怨魂一击的身体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抬起未染血的那只手，五指张开，向着虚空轻轻一按——

　　一道柔和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以她为中心骤然展开，将惊愕的望舒与丹曦笼罩其中。

　　结界！

　　然而这结界光芒黯淡，边缘不断波动，在无数怨魂疯狂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玳瑁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鲜血自她嘴角汩汩涌出，胸口被贯穿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

　　望舒扑上前，颤抖着手想要扶住她，却不知该触碰哪里才不会加剧她的痛苦。

　　丹曦亦震惊难言。他没想到玳瑁会挡在了他们面前，她不是假的清辉吗？她不是无道的手下吗？为什么，要救他们？

　　玳瑁艰难地抬起头。她的目光先是在丹曦染血的银发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万千言语，最终却只是化为一片空茫的温柔。然后，她将视线转向望舒。

　　“望舒……”她的声音很轻，像即将散去的雾气，“帮我。”

　　“什么？”望舒猝不及防。

　　玳瑁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我……并非生灵。我是清辉残留的一缕神魂碎片，与无道剥离的恶念……结合而成的傀儡罢了。”

　　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那一击……已毁了我存在的根基。”玳瑁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异常清明，“我……快要‘消失’了。”

　　“不……不会的！”望舒嘴唇颤抖，几乎是本能地，她催动体内仅存的那点微薄灵力，掌心泛起柔和的治愈白光，覆上玳瑁胸前可怕的伤口。

　　灵力如泥牛入海，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反而因为她的触碰，玳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没用的……”玳瑁冰凉的手轻轻覆上望舒同样冰冷的手背，止住了她徒劳的努力。她的手指瘦削而苍白，没有多少属于活人的温度。“这个伤，治不好了。”

　　她望进望舒盈满泪光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现在，你只能帮我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望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的沉重：“你说。”

　　“替我……”玳瑁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剥离无道留在我本源里的那缕‘恶念’……”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异常纯粹的笑意。

　　“让我作为‘清辉’……离开。”

　　话音落下，一道极轻、极柔，仿佛自遥远时光尽头传来的女子叹息声，直接在玳瑁的识海深处响起：

　　“要走了吗？”

　　玳瑁在仅存的意识里，轻轻回应：“是啊，我不走的话，她不能够觉醒，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