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103、玳瑁与铃兰 那行商

　　那行商的水族小贩见丹曦问话，不急不缓地收了摊上的荧光珊瑚，腮边的水膜微微翕动，露出个颇显市侩的笑来：

　　"投钱问话，童叟无欺，三颗灵石，多谢惠顾。"

　　望舒闻言，双眸微睁，眼中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这般便要三颗灵石？未免太过……"

　　小贩摆摆手，面上仍挂着滴水不漏的殷勤笑意："海市自有海市的规矩。此地妖来魔往，精怪云集，讲的便是个‘钱货两清’。若无灵石开路，便是问破了喉咙，也休想得着半句真话。"

　　望舒面色一沉，唇瓣微抿，正待不情不愿去解腰间的钱袋，却见身侧白影一动——见戎已径直向前行去。

　　"见戎，等等！"望舒动作一顿，急忙唤道，"你要去哪里？"

　　见戎足下未停，只略略侧首，赤眸扫来一眼。那目光泠泠如冰泉映月，明明白白写着"愚不可及"四个字：

　　"你们看不见坊主府吗？"

　　望舒神色一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海市中央，万般光怪陆离之间，赫然立着一道巍峨宫墙。墙高数丈，以深海玄石为基，壁上浮雕刻着蟠螭暗纹，檐角悬着明珠宝珞。正中最醒目的位置，以金漆朱砂绘着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坊 主府

　　望舒尴尬得脚趾抓地。

　　方才他们只顾着打量周遭千奇百怪的妖众精怪，竟未曾留意——要找的答案，早已明晃晃悬在头顶，金匾辉煌，气势迫人。

　　她还在心里暗忖，那般恢弘的建筑，许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地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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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稠的黑暗覆盖四野，唯有大地之上烈焰翻腾，将天地映照得一片猩红。火焰如活物般扭动、咆哮，吞噬着所及的一切，唯独中间留下一线焦土小径，蜿蜒曲折，勉强容人通行。无数怨魂在烈火中翻滚挣扎，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那声音穿透烈焰，直冲天际，仿佛要将九霄云层撕裂。

　　无道静立于火海边缘，阴影覆面，看不清神色。烈焰升腾的光影中，隐约映出海市楼阁的轮廓与人影晃动——正是见戎、丹曦与董望舒三人。他们的出现，显然不在他预料之中。

　　他缓缓侧身，看向静立身后的那道红色身影。

　　极乐的头颅被“蛛丝绕”细密地缝回脖颈，接口处仍渗着暗沉的血渍。他面色青灰如尸，唇色全无，唯独鬓边簪着一朵粉红月季，花瓣鲜润欲滴，在这死气弥漫的昏暗中显得格外突兀，也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惨淡如纸。

　　“他们为什么会在此处？”无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的刃。

　　极乐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颈侧的缝线微微绷紧。他咧了咧嘴，似笑非笑：“我怎么知道？我可是‘死着’进来的，你清清楚楚。这鬼地方，我连半步都未曾踏出过。”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颈间那道平整却狰狞的伤口，指尖轻触，便疼得龇牙抽气：

　　“见戎下手真是狠绝……我连他的人影都没瞧见，头就落了地。无道，他一没招你，二没惹你，你何苦非要与他为敌？”

　　无道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仍锁在火焰中那几道摇曳的人影上：“他们若不死，迟早有一天，我会死在他们手里。”

　　火焰噼啪炸响，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沉默片刻，嗓音低沉下去，喜怒难辨：

　　“看来……我手下出了叛徒。”

　　极乐闻言微微一怔，讶色刚浮上面庞，还未及开口，无道已沉沉下令：

　　“计划未成，绝不能让他们搅局。去，把那个小姑娘带进来。”

　　“咦？”极乐挑眉，“来回三四日的路程，等她到了，只怕黄花菜都凉透了吧？”

　　无道眼尾细微地眯了一下，忽然极轻地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那就让玳瑁‘带’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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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晖门的山门静静矗立在眼前，那一刻，耳畔却骤然响起那道低沉的声线。

　　仿佛他一直就在等待，等待她重回此地的这一瞬。

　　“玳瑁……”

　　脑海中，女子担忧的呼唤清晰响起，却渐渐微弱下去，如同被风吹散的游丝，越飘越远。

　　“玳瑁……不要……被他……控制……”

　　尾音终是沉入识海深处，再无踪迹。

　　而那个男人的声音，却一字一句，愈发清晰，如同附骨的咒语：

　　“玳瑁——将她带过来。”

　　她眼中最后一点清明的辉光，彻底被晕染开的赤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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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醒着的暗，
　　暗是睡着的光。
　　白昼何时战胜黑夜？
　　月亮可曾拥抱太阳？
　　爱意能否平息杀念？
　　我的神明大人呀，
　　是否找到了他的故乡？
　　光即是暗呀，暗即是光，
　　在光明与黑暗中，我们互为故乡。”

　　铃兰抱着膝盖，坐在山门高高的门槛上，轻轻哼唱着那首关于光与暗的歌谣。

　　自见戎、丹曦与望舒前往无妄海，已是整整两日。她每日便坐在这里，望着下山的小径尽头，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归来。

　　一抹素白的身影，悄然在石阶下浮现。

　　铃兰眸子一亮，立刻跳起身，像只雀跃的小鸟般飞奔过去：

　　“望舒姐姐！”

　　她在来人面前站定，仰着脸，声音欢快如初：

　　“望舒姐姐，你们打败无道了吗？”

　　“见戎大人呢？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望舒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望舒”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铃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她看见了，那双本该温润的杏眸之中，正翻涌着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赤色。

　　铃兰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对方：

　　“你……不是望舒姐姐？”

　　玳瑁眸光微动。

　　下一瞬，手刀已精准地劈落在铃兰的后颈。

　　小小的身影软软倒下。

　　玳瑁面无表情地俯身，抓住她的肩膀，足尖一点，便如一道白影般腾空而起，没入山林。只惊起一片四散纷飞的鸟雀。

　　“铃兰，我烤了芋头，我们一起吃吧！”

　　洛娇娇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虚掩的山门内传来。她推开门，探头向外望去。

　　门外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哪里还有铃兰的影子？

　　洛娇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声惊叫划破了山间的安宁：

　　“掌门！天青！铃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