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102、三界行商，来往皆客 三

　　三人一路疾飞，昼夜不息。丹曦御剑飞在望舒身侧，见戎的身影始终在前方，如同一道不知疲倦的白色流星，速度极快且恒定，划破云层，撕裂长空。望舒坐在月牙儿背上，看着天色在身后明暗交替，从白昼的湛蓝到夜幕的深紫，再到晨曦的微白，周而复始。她几次感到疲惫，想要停下稍作休整，却又怕只是片刻的耽搁，前方那道孤绝的身影便会消失在视线之外，再也追赶不上。

　　直至第二日的黄昏时分，橘红色的残阳将天边云层染成血色，见戎终于在一片浩瀚无垠、颜色异乎寻常的海域前，骤然停下了身形。

　　眼前，便是无妄海。

　　海面辽阔，一眼望不到边际。海水并非寻常的蔚蓝或碧绿，而是一种近乎纯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色。波光在夕阳映照下，泛起的不是粼粼金辉，而是一种幽暗诡异的暗紫色光泽。波涛看似平缓，水下却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肉眼无法窥见的汹涌暗流在奔腾咆哮。即便只是站在海边，一股混合着深海压力、未知危险与排斥生灵的凶戾气息，便已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为之震颤。

　　见戎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片凶险的海域，亦没有半句言语。他脚下剑光一凝，竟是毫不迟疑，径直御剑俯冲，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悍然扎入那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中！

　　望舒本已取出一枚避水珠在手，正想提醒他或许能用上，见状，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那道迅速被黑暗吞噬的白影，知道任何提醒对他而言都是多余。

　　她与丹曦对视一眼，不敢再耽搁，立刻将避水珠握于掌心，灵力微吐，激活宝珠。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晕瞬间将两人笼罩。丹曦紧随见戎之后跃入海中，望舒则抱着恢复成小兽模样、瑟瑟发抖缩在她怀里的月牙儿，紧随其后。

　　一入水，避水珠的光罩便自动排开海水，形成一个可供呼吸的无水空间，让两人得以行动自如。然而，这无妄海内部，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凶险莫测。

　　海水并非纯粹的黑暗，相反，在这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色之中，竟有无数道惨白刺眼的电光，如同蛰伏的深海蛟龙，毫无规律地凭空闪现、游窜！这些闪电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海水本身蕴含的某种狂暴能量所化，感应到外来者的入侵，立刻变得无比狂暴，带着刺耳的“滋滋”声和毁灭性的气息，朝着三人狠狠劈来！

　　一道电光擦着望舒身侧掠过，击打在远处一块海底礁石上，瞬间将其炸得粉碎！望舒心头一凛，连忙催动灵力，操控避水光罩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几道袭击。

　　眼看又一道更粗壮的闪电，如同长了眼睛般，撕裂海水，直直劈向下方那道依旧匀速下潜、似乎对周围危险浑然不觉的白色身影——

　　“小心！” 望舒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气已自侧方斜刺里杀出！剑气凝练如实质，带着太阳般的灼热与净化气息，精准无比地撞上那道惨白闪电！

　　“轰——滋滋！”

　　金色与白色光芒在深海中猛烈对撞、湮灭，激起剧烈的能量乱流，搅得周围海水一片浑浊。

　　丹曦手持日轮剑，稳住身形，看向前方头也不回的见戎，嗤笑一声，声音通过灵力震荡传入两人耳中：“喂！闪电劈过来了都懒得躲一下？怎么，觉得自己皮糙肉厚，还是嫌命太长？”

　　见戎似乎终于被这挑衅引起了些许注意。他手腕微动，一直承载他身形的戮生剑发出一声低鸣，自行飞入他掌中。下一刻，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大、速度更快的惨白闪电，如同交织的死亡之网，从不同角度朝着他笼罩而来！

　　见戎甚至未曾转身，只是握着戮生剑的手腕轻轻一抖。

　　霎时间，数道凝练如血月弯镰般的赤红色剑气，自戮生剑锋迸射而出！剑气无声，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灭绝生机的恐怖意境，精准地迎上每一道袭来的闪电。

　　“嗤、嗤、嗤——！”

　　仿佛烧红的刀刃切入积雪，那些狂暴的闪电在与血色剑气接触的瞬间，便被轻易地、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撕裂、最终溃散成细碎的电火花，迅速湮灭在墨色的海水中，未能伤及见戎分毫。

　　直到所有袭向他的闪电被清空，见戎才微微侧首，赤眸淡漠地扫了丹曦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在无声地反问：

　　不然呢？你当如何？

　　丹曦：“……”

　　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让他脸色微红。很生气，但……对方确实有这般视雷电如无物的底气和实力。

　　见戎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下潜，冰冷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带着一贯的疏离与漠然：“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越往深处潜行，周围环境愈发恶劣。海水压力剧增，温度骤降，而那些凭空出现的闪电也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粗壮、威力更加恐怖！它们不再是无规律的闪现，而是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守卫，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不断收缩的电网，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人疯狂劈落！电光炽烈，几乎要刺瞎人眼，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撼动神魂的巨响与毁灭性的能量。

　　望舒和丹曦在避水珠光罩的保护下，虽不至于被海水压力所困，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闪电攻击，只能竭力闪避、格挡，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反观前方的见戎，那道白色身影在狂暴的电网中穿梭，看似闲庭信步，每一次微小的移动或随意的挥剑，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或击溃袭来的致命电光，显得游刃有余，仿佛这片令人胆寒的闪电炼狱，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路途。

　　一道格外阴险刁钻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望舒视觉死角窜出，待她察觉时，已近在咫尺，直劈她面门！

　　“望舒！” 丹曦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挺身上前，日轮剑金光暴涨，就要硬撼这道闪电！

　　然而，他的剑锋尚未触及电光——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概念的赤红剑气，后发先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从侧面切入，无声无息地将那道粗壮的闪电从中一分为二！残余的电芒擦着望舒的避水光罩掠过，激起一片刺眼的火花。

　　是见戎出手。

　　他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身，赤眸瞥了一眼丹曦手中金光尚未完全收敛的日轮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更似警告：

　　“收好你那把破剑。”

　　丹曦先是被他救下望舒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听到这充满轻蔑的评价，怒火“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破剑？！这可是我的本源之剑！与神魂相连，威力无穷！”

　　见戎的回应依旧平淡，却更显刻薄：“那又如何？”

　　望舒的心思却不在两人的口角上。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见戎方才看向丹曦手中剑时，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审视与不赞同的眼神，以及他看似随意、实则刻意阻止丹曦出剑的举动。

　　本源之剑……绝对不止是消耗大量灵力那么简单！

　　一个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猜测，如同阴影般笼罩上望舒心头。她看向丹曦紧握日轮剑、犹自愤愤不平的侧脸，心中疑窦丛生，又夹杂着深深的忧虑。

　　丹曦……你究竟，向我隐瞒了什么？

　　历经近一个时辰与无数雷电的惊险搏杀，三人终于突破了无妄海最危险的上层水域，抵达了约莫千里深的海底。

　　眼前的景象，果然如冷掌柜所言，堪称奇迹。

　　此处虽处于深海之底，头顶是万丈墨色海水与不时闪过的恐怖电光，下方却诡异地形成了一片广阔而稳定的特殊空间。脚下是坚实的、覆盖着奇异荧光苔藓的陆地，空气中弥漫着微咸湿润却可供呼吸的气息。举目望去，竟有连绵的、样式奇特的房舍建筑鳞次栉比，构成了街道巷陌。各色光影在建筑间流动，隐约可见“人影”绰绰，竟真如一座繁华的……水下城镇。

　　一座高达数丈、以某种深海巨兽骨骼与奇异矿石搭建而成的宏伟门坊，矗立在城镇的入口处。门坊两侧，各以苍劲古拙的字体镌刻着四个大字：

　　左：三界行商
　　右：来往皆客

　　门坊最上方，则是两个更加气势磅礴的大字——

　　“海市”

　　望舒仰头看着这充满异域风情与磅礴气势的门坊，心中震撼。她小心翼翼地朝门坊内望去，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只是这“人”，形态千奇百怪，远超凡人想象：有身高数丈、皮肤如岩石的巨人；有头生弯曲犄角、瞳色各异的妖族；有面容姣好却生着六只眼睛、眸光流转诡谲的精怪；有浑身覆盖鳞片、行走间带起水波涟漪的水族；还有通体赤红、仿佛由火焰凝聚而成、却在海底行动自如的奇异生灵……形形色色，光怪陆离，共同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又诡异莫名的海底众生相。

　　他们这三个保持着人类形貌、气息也与海中妖族精怪迥异的“外来者”，甫一出现在海市入口，立刻引起了附近一些“居民”的注意。

　　几道好奇、警惕、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咦？修士？”

　　“居然有修士跑到海市来了？稀罕事啊！”

　　“不会是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又来‘除魔卫道’，收咱们的吧？”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猜疑。

　　见戎对周围的议论与目光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立在海市入口，赤眸扫视着内部，似乎在观察或寻找什么。

　　望舒定了定神，正想上前一步，找个看起来面善些的“居民”，礼貌地询问关于“海市坊主”的所在——

　　她身旁的丹曦，却已先一步行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已来到一个正摆摊售卖发光珊瑚、长着鱼鳃和蹼足、看起来颇为憨厚的水族小贩面前，手中日轮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属于人类修士的锐利气息已然放出，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道：

　　“喂，问你个事。海市坊主，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