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104、海市坊主 愈

　　愈是靠近坊主府，望舒心中那份震撼便越发深重。

　　宫墙巍峨几欲接天，占地之广，仿若海底一座孤耸的城池。三人立于其下，渺小如尘，尽数笼罩在那片无声的威压之中。

　　他们才近门前，那扇重门便已缓缓向内开启。一名通体泛着幽蓝光泽、腮边薄膜微动、指间生蹼的水族侍从静立门后，似是早有所待，侧身引道：

　　“几位贵客，请进。坊主已恭候多时。”

　　望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坊主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侍从声音平缓，却带着深海般的莫测：“无妄海水所及之处，皆是坊主领域。坊主明察秋毫，无所不知。”

　　三人随其步入府中。一路行去，亭台错落，奇光流转。丝竹之音袅袅不绝，众多身姿曼妙的舞姬于流转的珠光月影间翩然起舞，不知疲倦。见有生人至，那些歌女舞女纷纷聚拢，隐在廊柱花影后，投来好奇又妩媚的打量，细碎私语隐约可闻。

　　“这位郎君，生得好模样……”

　　一名腰肢柔若无骨的魅妖眼波流转，扭动身形便欲贴近前方的见戎。尚未近身，便撞上对方蓦然回扫的眸光——那眼神冰冽如万古寒潭，无波无澜，却令她如遭冰封，生生僵止了所有动作。

　　她讪讪转身，纤手又试探着去够丹曦的衣袖，嗓音甜得发腻：“这位小哥哥，也生得这般俊呢。”

　　望舒心头蹭地冒起火来，目光跟刀子似的剜了过去。

　　丹曦像被烫到，急忙拍开她的手，耳根泛红，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离我远点儿！”

　　望舒立刻上前，一把挽住丹曦的胳膊，对着那魅妖笑得明朗：“不好意思啊，他有主了。”

　　丹曦脸上更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魅妖还不死心，娇笑一声：“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常事么？”

　　丹曦想都没想，摇头摇得干脆：“你没望舒好看。”

　　魅妖：“……”

　　她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悻悻然甩袖走开。

　　此时，前头引路的水族侍从停下脚步，躬身向殿内深处，恭敬通传：

　　“坊主，贵客到了。”

　　“请进。”一道温和而疏离的嗓音自内传来。

　　侍从侧身示意。三人步入正殿。

　　殿内极尽华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空旷得生出几分寂寥。唯有中央，一张金色轮椅背对着他们。椅上坐着一位身着绣金锦袍、头戴金冠的男子。

　　望舒的目光被这张金光闪闪的轮椅吸引，几乎挪不开眼：

　　这是……黄金轮椅？不愧是海市坊主，真是财大气粗。

　　男子转动轮椅，缓缓面向他们。他面容极为英俊，眉宇间凝着一缕经年的沉静。然而目光下移——华服之下，双腿之处竟是空空荡荡。

　　望舒没忍住，眼里露出惊讶。男人瞧见了，却只是淡然笑了笑，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上万年前，我与神界战神于此无妄海上激战三日，终是不敌，被斩去双腿。残躯陋貌，让诸位见笑了。”

　　望舒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眼神不太礼貌，赶紧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同时也震惊：上万年前？这坊主得有多少岁了？

　　“无妨。”男子笑容温润，目光扫过三人，“不知三位远渡重海而来，所为何事？”

　　望舒直接道：“我们想进怨鬼界。”

　　坊主闻言，眉梢微挑，流露出些许诧异：“那怨鬼界充斥无尽怨魂，戾气滔天。莫说凡人，便是仙神踏入，亦九死一生。诸位为何非要涉足此等绝地？”

　　望舒看一眼丹曦，又看回坊主，说得明白：“魔尊无道，是不是就藏在你这怨鬼界里？”

　　坊主眸光微凝，随即摇头：“本座并未听闻此事。”

　　望舒眉头轻轻一皱：难道无道是偷偷溜进去的？

　　她接着道：“我们听说无道就躲在怨鬼界。请坊主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找他。”

　　坊主看着她，目光里带了些探究与无奈：“你若执意进入，本座自不会阻拦。但你们须得想清楚，此门易进难出。一旦踏入，或许……便再无归期。”

　　望舒心下一沉，咬了咬嘴唇。

　　怨鬼界有多凶险，光听名字就知道。可追无道追到这里，实在太不容易。要是这次放弃，下次再想找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绝不能再让他祸害人间了。

　　心意一定，望舒抬起头，眼神很坚决：

　　“我们要进去。”

　　“好。”

　　坊主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手轻拂，身后空间一阵扭曲波动，一道边缘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巨门凭空显现。门未全开，一股灼人的热浪已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刺得望舒几乎睁不开眼。门内，无数怨魂凄厉的尖啸层层叠叠，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旷的大殿！

　　与此同时，见戎腰间悬着的戮生剑蓦然发出低沉嗡鸣，赤红剑气不受控制地外溢流转，与门内传来的滔天怨气隐隐共鸣。

　　见戎低头看了一眼，一向平静无波的赤瞳第一次有了异色：

　　怨鬼界的怨魂，在呼唤着戮生剑中的怨魂。

　　他看向门内，门中火光冲天，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崎岖曲折通往怨鬼界深处。

　　坊主端坐轮椅之上，声音平静无波：“此即怨鬼界之门。若心意已决，便请吧。”

　　他话音方落，一道白影已如惊电破空，毫不犹豫地掠入那翻腾着血光与烈焰的门户之中——正是见戎。

　　望舒与丹曦相视一眼，俱是神色一凛，旋即灵力涌动，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那一片猩红与黑暗交织的深渊。

　　看着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内，坊主脸上那温润平和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他死死盯着见戎消失的方向，眼中翻涌起刻骨的怨毒与寒冰般的杀意。

　　一名心腹水族悄然上前，低声询问：“主上，那人……便是见戎？就这样放他过去？”

　　坊主从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无道信誓旦旦，言有办法对付他。本座倒要瞧瞧，是何等手段。”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空荡的袍摆之下，声音里的怨恨浓得化不开：“本座这一双腿……总得用他的命来偿。”

　　说罢，他将一柄通体幽黑、顶端嵌着晦暗宝石的拐杖掷给侍从，声音沉冷如铁：

　　“去，分开无妄海水，将无道那所谓的‘客人’……‘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