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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临圣女 ...

  •   南仁面向屋外,见此一幕。瞪大双眼,嗓间还来不及说话。
      锋利的剑锋如破竹之势朝此刺来,陈平呆愣半晌,飞快持刀劈去。
      门外老者见状,顿时目瞪口呆。
      他直愣愣盯着凭空出现的少女,窥视出她眼里夹带着的杀意狠绝。他想走上前去阻拦,腿脚却不听使唤。
      刀剑交锋在一块,剑身短裂。
      南言闻声转过身来,只见桑扶仍不管不顾的持着半残的武器攻向自己身后之人。
      他眼眸闪过一丝惊慌,动作迅疾地替桑扶挡着陈平紧追而来的大刀,他的另一只手狠狠将她拥入怀抱。
      他嗓音带着急迫道:“阿扶不可!你清醒点……。”
      桑扶的手里握着残刃,满目决绝道:“你快让开…让开!!”
      南言不仅不让,还将怀中之人圈箍地更紧了。
      陈平看着一闪而来的将军,飞速收刀,一脸不明所以。
      老者走上前,他垂下两条手臂询问道:“你是何人?敢在我南临地界逞凶?你此举动,视我南临国法为何物?”
      桑扶闻言,不禁一阵冷笑。她挣脱开南言的束缚,走到长乐身旁,蹲下身去,沉默了好半晌,才抬头质问道:“我逞凶……?将我逼到这一步的难道是我自己吗?”
      南言也跟着走上前来,开口说道:“阿扶………”
      老者离得极近,已然听见了成风是如何唤她。他心下一阵怜悯,劝慰道:“你即便有再大理由,也不该在本镇国公面前放肆。人命之上,自有王法,待本国公押送此罪犯回京,到那时,自还姑娘一个公道。”
      桑扶的身子半跪在地上,她的手指抚过师姐胸膛,泪目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南言俯下身子,他宽厚的手掌轻拍在桑扶头上,轻声细语道:“不晚,一切都不晚。阿扶回来的正好,跟师兄回去吧?”
      桑扶抬起眼帘,望了南言许久,心酸道:“你是南言,不是衡生,你是南临成风将军,不是师兄……”
      南言皱了皱眉,辩解道:“我是南言,我也是衡生!我是你的师兄,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那你为什么拦我?”桑扶将头顶的手打了下去,她情绪激动地站起身问道:“怎么要拦我?你是害怕吗?”
      她的手指赫然指向南仁,既有委屈又有不解的责问道:“因为他!我爹爹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我甚至来不及掩埋……又是因为他!好不容易再见的长乐师姐惨死刀下……还是因为他!我身中闻风散,将命不久矣……”
      桑扶说到这,她近乎绝望地看着南言发问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追杀,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要拦我?你为什么非要拦着我呢?!!!”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转身回到长乐身旁,一把揭下师姐的面纱,怒问道:“你自己看,看看师姐这副模样,难道你就不想杀了他吗!!!”
      南言垂下头,他的十指紧握成拳,并不答话。
      老者却在看到长乐面貌的那一刻,忍不住惊呼出声:“长乐郡主……!”
      其余之人闻声,都将目光投递在长乐脸上,愣住了。
      只有南仁,轻锤着自己受伤的右腿,哈哈大笑道:“真是好笑啊,数年前独得盛宠的长乐娘娘……竟是南临成风的师姐,这话本上都凑不到一块的缘分,真是可笑极了……。”
      南仁望起众人,斜眯着眼问道:“不好笑吗?你们为什么不笑?”
      老者气的上前,语气凛然指着他道:“无法无天的东西!她已经被你杀死了,你等着圣上定你的罪吧!”
      南仁哼笑一声,他先是扫了南言一眼,满是嘲讽道:“成风将军啊,啧……真是一点都没变,这么多年来,还是谁帮你,你就害谁。”
      再接着,他看着桑扶,面带吃惊道:“姑娘该不会觉得幕后元凶是我吧?这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桑扶气的上齿咬着下齿,硬是从唇缝里挤出一句:“事到如今,难道你想狡辩不成?”
      南仁摆摆首,眸光里露出几分同情,他长叹口气道:“我真是为你的愚蠢感到可怜。难道你从来没听闻,关于你“师兄”的事迹?或者说,从没了解过“闻风散”的来历?”
      桑扶听到这,惊愕住了。她像明白了什么,撇过头去看身侧之人。
      南言沉咳一声,吩咐陈平和陆沉将南临太子抬了出去。
      老者显然意识到情况不对了,动作老道地跟在身后走了。
      此时,庙宇空荡,只留下这几位故人。
      南言先开口,打破沉寂道:“别轻信别人的胡言乱语…”
      他刚说一半,桑扶打断道:“那我该信你吗?信一个两日前还委居轮椅的人,此刻健步如飞?”
      南言蹲下身子,还想解释些什么。
      桑扶自言自语道:“我所深爱的人都瞒了我些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自己想不明白,她看向南言,痛苦道:“可若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我情愿你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再见你时,成了这样的结局……。”
      南言深吸口气,过了许久才呼出道:“阿扶,你一定是误会了。莫轻信小人之言,把师姐转交给我,明日随我回家吧。你累了。”
      桑扶摇摇头,她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她沉下声音道:“师姐我不会给你,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疼痛本该使她发狂,却让她变得更为平静了。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不甘心道:“在你的计划里,我们都只是棋子,随意便可销毁。可是我想问问你,你从来没有过一点后悔吗?哪怕是一点点愧疚,或是心怀不忍……有一点点恻隐之心呢?”
      南言早已没了耐心,他强拉着桑扶站起,不耐烦道:“别再多想了,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桑扶的手转过来,抓着他,像是在寻求最后一点答案,追问道:我体内的“闻风散”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刚问完,体内的气息再次紊乱,她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吐在南言身上。
      与此同时,木板上的人也睁开了眼,嘴角边不断淌出血迹。
      南言下意识一把扶住,低沉着嗓音一字一句否认道:“闻风散”是什么?师父从没跟我说过,这些跟我都没关系。阿扶你要相信我,相信师兄好吗?师兄一定给你想办法,请尽天下名医给你诊治。”
      “你说的都是真的…?”桑扶在他的搀扶下,擦去嘴角血迹,虽是心怀疑虑但仍夹杂最后一点期盼道。
      “假的。”银九不知何时靠起了身,两眼观望着二人用虚弱的气息陈述道:“闻风散”,一分为三,有两者竞争生存。其中一股较强的气息流连在主体之上,主体可供无数分体气息,也可掌握它们生死。
      刚说完一半,银九便连连咳嗽起来。
      随着她此起披伏的咳嗽声响,桑扶心痛的捂住心口,俯下身去。
      大约持续了三四分钟,银九接着道:“虽为主体,月有一两日内力全无,遭反噬之痛。而分体……咳……两者同气连息,相互靠的越近越生不如死。随着其中一人死去,另一者可单独存活。唯一不同,主体不亡,才可主宰分体死活,若主体亡故,分体便纷纷自燃,无一幸免。”
      桑扶听到这,心下便已明了。她抓着南言的手落向脖间,直接求死道:“既然是这样,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何苦这般费心?”
      南言目光猛地一乱,他抽出手去。走到银九跟前,咬牙切齿道:“南某自认待你礼数有加,你何意欺瞒我师妹,致她与我之间产生隔隙!”
      银九苍凉一笑,镇定有理道:“自欺欺人,竟让你对自己产生怜惜,你是舍不得揭下自己的面具吗?”
      南言怒气冲冲,正要发作。眸光在她的脸上却呆愣住了,陷入失神。
      银九心生揣测,缓缓开口接着道:“另一分体在我身上?不然仅凭天下神医,也救不回我。”
      已知答案的局外人,望着桑扶若有所思补充道:“我只是告知实情,本公主不觉有错。”
      南言心头,一时涌上难以名状的怜惜,他呆愣着站在原地,目不转睛望着银九喃喃出声:“难道还是我的错?”
      这时,桑扶开口否认道:“不,你不会有错。你做的永远都是对的,要说错,那也应该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将死之人的错!”
      南言踱步上前,他不知所措道:“阿扶……我…”
      “你别过来。”桑扶后退几步,直退到长乐身旁制止道。
      “其实,我对你们还是有感情的。”南言垂下头去,面带悔悟。
      “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你就是一个骗子。”
      桑扶再次抱着长乐,头也不回道。
      南言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间沸腾了,他红着脸,咆哮道:“对!我就是骗子!那么,你们两个好人之间就好好抉择,该活哪一个!”
      他气地拂门而去,门外的守卫都战战兢兢。
      庙里再次恢复起了安静,银九没说话,只是在贪婪的呼吸。
      桑扶抬眸,目光怔怔然望了上方的人许久,才垂下眼睑,做出决定。
      “我七岁那年,爹爹……将他带了回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全身遍布伤痕,当时我想,兴许痊愈之后他便离开了吧。”
      银九并不吭声,她的身子微微低了些,凑近了些,听地上的女子述说着过往。
      “可是,他没有走,因为两腿落下残疾,爹爹心有不忍,收他为徒,与长乐师姐别居客室,一同勤学注录。”
      “时光已然十载,我们度过了3600天。经历多少春秋,见过多少日月。我们无时无刻聚在一起,生活在一处。与家人无异,我们互相关怀,互相嬉戏,互相成长。我在家中年龄最小,因而最是受宠,所有人都照顾着我保护着我,现在想来,那真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
      “可这段日子,是一个骗子布下的骗局……”
      桑扶说到这,随着眼泪溢出的还有她的连连笑声。
      银九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桑扶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说道:“我这一生,有两个遗憾。一是未能找回林洛师姐,不知她是否还存活于世?二是没能亲手安葬爹爹,让他老人家饱受凄苦!”
      庙门已开,两个守卫走了进来,他们强压着桑扶,就往外走去。
      到陈平身前时,守卫一把将她按下。
      陈平垂眸道:“可想好了?”
      桑扶平静了些许情绪,故作释怀道:“烦请给我一件丧衣,途中我好替阿姐守灵。”
      陈平笑了笑,朗声道:“好说。只要你想通了就行,我们将军最是喜欢聪明人。”
      他随后吩咐守卫取来丧服,再接着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南言。
      南言心上一痛,一言未发。只是站在一棵合欢树下,思索权衡。
      陆沉走上前问道:“将军,我们今夜可要先离开此地?”
      见南言不吭声,才又解释道:“将士们跋涉一路,现下已十分劳累。我觉得应当找个地界大点的地方,方便安营扎寨。”
      南言抬了抬头,还是一言未发。他迈开步子,朝镇国公处走去。
      陆沉追在身后道:“不是属下要懈怠,而是为重振军心考虑……。”
      夜色来临,月光照进庙里。
      南言返回时,桑扶穿着一身白衣,半靠着身子在等他。
      他踩着月色,开口道:“听陈平说,你想明白了?”
      桑扶两唇微张,脸上意外的浮现一抹笑意道:“一切不是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南言不解,打量起她。
      此时,那无人在意的残刃突然现身划破喉咙,桑扶自己伸手摸去,鲜血淋漓。
      她像感觉不到疼痛,朝不远处的南言说:“答应我……”
      南言望着这一幕,心脏碎裂开来。但他没有眼泪,他失了神智,跪在桑扶眼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拼命的去捂桑扶的伤口。
      他自责绝望道:“阿扶,师兄说的是气话,你怎么不明白?”
      他转过身子,朝着外面声嘶力竭喊:“来人…快来人…!速速找军医过来!!”
      桑扶伸手抚摸着他半边脸颊,上气不接下气道:“答应我……”
      南言转身,用尽全力回握住她的手,满是懊悔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阿扶,再等等,军医一会就来了,你再等等……”
      他两眼无助地望着她的伤口,鲜血如注,根本压制不住,他连连悲痛道:“师兄错了,师兄真的错了!”
      桑扶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没舍得移开望向别的什么。
      她说:“答应我就要说话算数……不能带长乐师姐离开这。”
      南言愣住了,他紧捂着的手松开了些。
      桑扶不知有没有察觉,她依旧满目不舍的望着他,担忧道:“师兄,别一错再错……”
      军医终于来了,他拎着偌大的医药箱,刚要打开。
      只听南言不解问道:“阿扶,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为什么选她不选自己?你怎么能这么傻!”
      桑扶最后一刻,没说师父交待过的话,而是扬唇笑了笑,看透一切道:“对师兄而言…她比我重要。”
      守卫们匆匆进门,点亮了手中的灯,才发现将军怀里之人已经了无生息了。
      陈平他们抬下银九,路过南言身边。
      临出庙门时,银九回想起她提醒的话:“绝不是因为我爱他才说这些,而是我想你带着比我深的恨意活下去,你不能杀他,起码在自己得到自保前,不能杀了他……”
      黄昏夕阳里,少女一身丧服,如此说道。
      银九也没敢问,此时此际,面前之人到底是爱多些还是恨多些?
      这比起自己的国恨家仇,想来都减少不了多少。
      世上最难的不是因爱或是因恨活着,而是随着时间的日积月累,随着伤害与爱意的反复折叠,落入到爱恨两难全的境地。
      银九出门时,望着死去的少女,心里莫名涌上一阵恐慌,看着这样的结局,她不知道假以时日,自己是否也会落到同一种境地?
      她现在心里极度理解她,可她还是对那位名唤桑扶的少女满怀诧异。
      是啊,她从来没想过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会救自己,并且为了救自己,甘愿献出宝贵的生命。
      ……
      重重天光里,这一行人坐上大船离去。
      至于剩下的官兵,他们走走停停,只需赶到其他附属的军营,骑着战马入京。
      水流之上,镇国公与南言各站一侧,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处。
      海水被巨大的船只惊出层层波澜,陆沉与李平同在一处,两人各自守在舱门。
      而舱门内,南仁不间断的自嘲道:“这看似平静的一切总算要结束了……”
      跟着同归的银九一声不吭,她盯着远处长乐的尸首。
      再次想了想自己现如今的身份—南临圣女—桑扶。
      从今日起,她就不再是银月国的公主,而是与南言相依为命之人。
      路面上,有一乞丐老者正要前往城里乞食,忽而天将大雨,将他困在了城隍庙里。
      他一手甩着破烂的衣袖,一手敲了敲手中木棍骂骂咧咧道:“狗蛋玩意儿,什么破天气,刚刚还大太阳,这说变脸就变脸,阴阳你八辈祖宗!”
      随后躲雨而来的小孩,闻声抬了抬头问道:“爷爷为何骂我?”
      乞丐老者低下头去,十分不悦道:“我骂的是狗蛋!你是狗蛋啊?”
      小孩毫不犹豫应道:“是啊,我乳名就叫狗蛋。”
      不管老人信不信,他自己走进庙去。
      刚想开口让老人进来躲躲,随后在看到地上的死尸时吓的屁滚尿流,夺门而出。
      老者感到奇怪,他一把拽住小孩衣领,开口问道:“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你祖宗显形了啊?”
      小孩耷拉着脑袋,语无伦次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这里有鬼……不对,还没变成鬼,她还是个新鲜死人……”
      老者的木棍敲了敲地面,而后一把揪着他进庙,边走边问道:“先别嚎,听的我耳朵疼。死人?在哪呢?”
      小孩不敢再看,只敢闭起眼,晃着手指正正指去。
      老者定睛望去,果然望到一具女尸。
      他走了走神道:“这女子,我好像前两日在城门口见过。”
      “那又怎么啦?”小孩害怕的浑身打颤道。
      老者望了眼庙外,补了句:“雨还是太大了,这样…等雨停了,你和我一起合力,把她抬出去埋了。”
      小孩连忙推却道:“我不!要埋你自己埋,我害怕!”
      老者松开他的衣领,一只厚茧重生的大手轻抚过他的头顶,学识有限安慰道:“孩子你怕啥?她这亡灵要是不愿转世,没准等你老了,下去都能跟她坐一桌。人家指不定当面谢谢你呢。”
      小孩瘪了瘪嘴回道:“我搬就是了,爷爷,你说的实在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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