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33、第 33 章 兴

　　兴许是因为时间也会热胀冷缩的原因，夏日本就显得无尽漫长。
　　况且苏凛还拥有一个完整的早晨，清晨六点开始，养生专家认为的黄金起床时间，她从每一个六点惊醒，甚至更早。
　　可纵使这样，苏凛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当她坐在辛荆南办公室里接到周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时，她才意识到，一个星期又过去了。
　　自从上次去逛过公园之后，苏凛的确发现在那个场景之下，她脑子的那些翻来倒去时刻提醒自己的心思又或决心，兀的消失了，她不再时时念起。
　　人长期处于自我挣扎反驳的状况之下，忘记片刻都是好的，所以她常常去那里坐着，有时周兆陪着，有时独自一人。
　　这个星期里，她还发现了如果从周兆家一直往左走，一直走，最后不知不觉就又回到周兆家了，她觉得对于自己这个路痴来说，这路线再好不过，就时常去走，沿路上零星几家商铺，她偶尔会买周兆之前带回来给她的方糕，有各种味道，酸奶，红枣，豆沙，还有店家说最近老工厂创新，出了抹茶味道，她在这个星期都尝了个遍，最后，她还是觉得原味好吃。
　　不过天天吃方糕这事儿，她自然是避着周兆的。她都是趁周兆上班时，自己偷偷去的，晚上周兆下班回来陪她散步时，她就乖乖喝周兆带的凉白开。
　　周兆怕她腹痛，她不怕。
　　这段日子她也过的极为规律，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都是在计划里的，八点的早餐，九点浇花，十点出门闲逛，下午最热的时候，呆在家里看周兆下班后在报亭里给她带的杂志或者漫画，一件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以前苏凛觉得这种生活太无聊了，循规蹈矩，没有新意，但现在再看，有规律的生活其实也称得上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而更为奢侈的事情是这规律的生活已经被他们养成了习惯，不光是她，周兆也是，要照以往，苏凛没有按时到家，周兆会问她是不是回家了，回她自己的家，而不是像今天一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饭快好了。
　　习惯这东西多可怕啊，像是新在自己身上生长出的血肉，要想戒掉，得狠下心来，生生剜去也行，这种滋味，她最是清楚不过了，所以她要及时止损啊，从现在开始，应该为时未晚。

　　“我今天回家，不过去了。”苏凛对着电话那头说着。
　　她听到对方有一刹那的愣神，接着是关煤气的声音，那边才开口说了声好。
　　“不逃避了？”
　　苏凛没理会辛荆南的话，拿起包径直出了办公室。
　　她本来打算去公司找赵凌，想起欧鸣前几天告诉她自己不住她那儿了，就让司机掉头回了家，苏凛那时问欧鸣进展如何，他也没回应。
　　那大概还差点火候，苏凛也就不多说，自觉情感二字可真是让人头大。
　　一个多礼拜没回家，应该是欧鸣走时叫了小时工收拾，家里倒干干净净，之前她家里也有的，长期雇的阿姨，只是遇见周兆之后，她就没在让那阿姨过来了，因为借着这个由头，她可以多见他一面。
　　想到这里苏凛就笑了，你看看，最开始见他一面，碍着面子，那心思多着呢，现在时间长了，也没了顾忌，十分直白，一个打电话过去，周兆，我想见你。
　　兜兜转转，又回了原点，她直白不起来了。
　　这房子她自来到G城就租下了，赵凌帮她办的手续，说来也有两年了，两年前她以最坏的面貌入住，似乎就注定了，回到这里，那个怯懦渺小满是矛盾却无比真实的自己步步蔓延开来，让她无法再哄骗自己。
　　她和周兆，这事情说到底一开始就是她错了，为了一个不经意的小巧合，自己本就过的混沌，还稀里糊涂生拉硬扯将人家拽到自己身边，真是坏而自私。
　　辛荆南那些句句戳她心的话语，让她几次三番迫不得己直面内心深处的自己，周兆之与她是什么呢？她对周兆又是如何呢？
　　爱吗？她不敢认。不爱？她不愿认。
　　逝去的人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自白致承走后，她一直告诉自己要放下但不能忘了他，这事情其实挺困难的，像史铁生所说的有些事情只适合收藏，目前她还做不到。
　　而比之晦暗不明的自己，当前周兆有更好的选择，她毫不犹豫，自然是要放手，她又不可能困住他一辈子，纵使可能，当下这样的她，不可以。

　　浴缸里是冬天泡澡的才会有的水温，热气蒸腾，苏凛泡的全身发红。
　　“赵凌，你说怎么办呀。现在他也没用了，这一个多礼拜我都失眠着的，难受死了，脑袋也疼。”
　　“我回家了，在他家还要装睡。”
　　“这不是找不到理由让他走吗，都这么久，我不好开口。”
　　“那就这样吧。”
　　……
　　苏凛放下手机，从浴缸里出来，在洗手池前包着头发，看见梳妆镜里浴室门外的身影离去，她伫立许久，打开门出去。
　　“你怎么来了？”
　　她明知故问，见周兆正站在餐桌前打开保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