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32、第 32 章

　　“姑娘想吃什么？包子豆浆还是绿豆汤饼都有。”
　　小区对面成排的早餐店，苏凛也不知道哪个好，就近选了第一家。
　　“有油条吗？”她记得周兆之前带回来的油条很好吃。
　　“有，要几根？”店主回答的爽快，动作也迅速，从里沥着油的篮筐里准备给苏凛夹。
　　“三根吧，再要两个肉包，和两杯豆浆。”苏凛回着，又想了想：“再来两个鸡蛋。”
　　早餐要多补充蛋白质，她想。
　　店主诶了一声，利落帮苏凛装着，苏凛接过东西，正准备付钱的时候，听见旁边一个小姑娘的嘟囔：“周哥哥才不爱喝豆浆呢。”
　　苏凛循声望过去，女孩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左胸前印着豫柏一中四个字，苏凛每次过来都会路过的学校。
　　她见女孩儿盯着她不放算得上有些小凶狠的眼神，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女孩口中的周哥哥绝对是周兆。
　　“那你说说你的周哥哥喜欢喝什么？”苏凛问她。
　　“周哥哥每次都喝粥...”话还没说完，女孩儿就被她妈妈拉住，说让苏凛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苏凛笑笑，说了声不会，付了钱走人。
　　回到家里，兴许是昨夜喝了酒的缘故，周兆仍就睡着，苏凛看着不过八点，本想着让他继续睡，可又想起刚刚那女孩子，气不打一处来，放下早点就跑到卧室里，掀了被子，拍着床，大声喊着：“周兆，快起来喝豆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睛，边揉着边说：“想喝豆浆？等等，我下楼给你买。”
　　说着人就坐起来了，下意识准备换下睡衣，周兆衣服扯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清醒过来，又将衣服拉下去：“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虽说两人一起睡了这么久，但都是包的严严实实的，这还是苏凛第一次见周兆的腹肌，果真和她想的一样，骨干精致，不像健身房那蛋白粉吃出来的大块头，不过匆匆一眼，太快了，她有点想再看看，按耐住自己的心情，还是板着脸：“我买了，出来喝吧。”
　　话音未落，人就出去了。
　　周兆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看见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早点，这场景让他觉得倒是有些陌生，也带着些暖光。
　　“下次醒了叫我，我去买。”
　　周兆说着坐下，那吸管扎开豆浆袋子，递给苏凛。
　　“你先喝。”苏凛不接，自己拿起另外一袋扎着眼。
　　周兆也不说什么，拿回来三下五除二喝了，拿了桌上一个鸡蛋剥着。
　　苏凛见他喝得这么干脆，完全不像为难的样子，可之前确实不曾见他喝豆浆，找茬的话她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心里想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作罢。
　　“怎么了？”周兆将鸡蛋递给她，嘴里问着。
　　苏凛这次接过来，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豆浆，用着教育的口吻：“没什么，不过我告诉你啊周兆，你可不能诱拐高中生早恋，这是非常不道德的。”
　　话在周兆心里拐了一下，他就大致明白了，主要还是靠这豆浆袋子上的牌子，对面那一排早餐店只有第一家是卖这个的。
　　“王大姐一个人经营那家店不容易，上次正巧遇上帮她卸了几次货，她女儿高三了，数学学得不是很好，我给她讲过几次题。”周兆慢慢解释着，苏凛却没耐心听，只将他的行为总结成四个字：“到处留情。”
　　周兆听见这四个词却笑的开心，咬了一口肉包，做了评价：“今天包子好酸。”
　　苏凛心下怀疑，不过还是拿起另一个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异常，小心咬了一口，面皮甜甜的啊。
　　满脸的疑惑在周兆又一声笑中恍然大悟，鼓着嘴气的不行：“好啊你周兆，都敢戏弄我了。”
　　周兆依旧笑着没说话，默默将她喝剩的豆浆倒在瓷碗里，又将油条撕成一小节一小节帮她泡进去，移到她面前：“快吃，等会凉了。”
　　他知道她喜欢这样吃，豆浆油条的搭配，他知道自己总是先要喝一口热呼呼的暖暖胃，再将剩下的抛入油条饱腹。
　　苏凛拿勺子舀了一满口，囫囵吞着，看了看眼前的人，纵使今天他穿着的还是那几件旧T恤其中之一，却比之前都要耀眼一些，大概是人有变化吧，苏凛想，现在都会和她开玩笑了，话都便多了起来，在以前总是她自己念叨个不停，想听他说一段话多难呐。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人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不一样的，看看周兆，苏凛就知道了。
　　步行去公园十几分钟路程，两人出门时大爷大妈正提着菜交谈甚欢的往回走，显得他们两人有些与众不同。
　　这公园没有名字，也没有正门，就是围绕着一片小小的人工湖建造出来的，刚进去便能看见湖的全貌，倒也开阔。
　　苏凛没有往湖边走，选了一条幽静的小路，瞎走一走，竟真到了与她想象中类似的地方。
　　上次辛荆南告诉她，有时间不妨去大自然里坐坐，什么都不干，就静静坐二十分钟，说不定心里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虽然最后一句苏凛不同意，念在他是医生的份上，她按照他说的做了，没用再去找他算账就是了，这种流程，苏凛时常经历。
　　湖的反方向有一片竹林，里面夹杂着一些高大笔直的树木，直冲云天，苏凛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夸张，为什么能生长得如此高大，枝干粗壮，葳蕤茂盛，遮天蔽日，只剩一点点日光流泻下来。
　　她正准备坐身旁的木椅时时，周兆拉住她，从包里拿出他的外套，垫了上去，向她说着：“兴许有虫。”
　　苏凛扯了一半过来，让他也坐下。
　　“喝水吗？”周兆见走了也有半小时问着。
　　苏凛摇摇头：“不渴。”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周围也的确如周兆所说，安静的过分。
　　“书看吗？”
　　刚刚临走时，苏凛跑进卧室，翻出海子的诗选，让周兆装进包里。
　　周兆都忘了这是他什么时候买的书，打开背包装了进去。
　　苏凛接过来，翻开那页，她今早睡梦惊醒，无事可做时碰巧打开的那首《夏天的太阳》。
　　彼时六点清晨，正是日出的时候，浅黄微透的光线从窗帘外穿进来，稀稀散散照在黄黄的书页上，上面写着‘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要和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真巧，苏凛想着，她等会也要去看太阳。
　　“周兆，你读给我听，要听这首。”苏凛指着这首诗的左半页，对周兆说着。
　　接过书，周兆默念了一遍这诗，想来他也没有干过这种文艺的事。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苏凛笑着，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浅笑着，开始念：
　　“主人 海子
　　你在渔市上 寻找下弦月
　　我在月光下 经过小河流
　　你在婚礼上 使用红筷子
　　我在向阳坡栽下两行竹
　　你的夜晚 主人美丽
　　我的白天 客人笨拙”
　　苏凛边听着想起之前他半夜给自己讲数学题，也是这副声调，不似播音腔但带着磁性，轻和温柔，忍不住让人循着声音靠过去。
　　“这诗不好。”苏凛靠在他肩上说着，话音慵懒。
　　“嗯？什么？”周兆像是没听清，侧过头低下来问她。
　　微微热气喷在苏凛头顶，却久久不散去，化作苏凛上扬的嘴角，她声音大了些：“我说这诗不好，一点都不开心。”
　　周兆这次听清了，右手划过书页，定睛看了一会儿。
　　他高中学理，大学工科，不擅长文学方面的东西，却也感觉到了这诗里处处泛着愁思，的确是不怎么开心。
　　可他也想不出来什么话可以回应，瞥见剩下半页，目光扫了扫，又笑起来，开口：“苏凛，要不要换个地方，散散步，晒晒太阳。”
　　这盛夏七月，晒太阳？
　　苏凛坐起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的灿烂，答道：“好。”

作者有话说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海子·《夏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