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34、第 34 章 麻

　　麻婆豆腐，辣椒炒肉，土豆鸡块，都是苏凛今天要求让周兆再给她做一遍吃的菜，周兆打开保温盒，还是上次她去工地送饭时临时买的那个，淡黄色的外壳，为了配那天她的裙子颜色。
　　菜一层层拿出来，摆整齐，周兆没回答苏凛的问题，端起餐桌上苏凛常用的马克杯去了厨房。
　　不久就传来热水壶的声音，嗡嗡作响。
　　苏凛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面色如常推开椅子坐下，等着周兆出来。
　　水烧开要十分钟，苏凛盯着手机锁屏上的显示时间，灭了打开，打开又灭，周兆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碗筷和水，放到苏凛面前，开了口：“给你打电话时，菜都做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如同往日的语气，苏凛想，果然，没揭穿她。
　　“欧鸣今天说，他不住这儿了，我就回来了。”苏凛也解释着，又扯出笑容说：“我都忘了今天说要吃这些菜了，让我尝尝看。”
　　这三个菜里往常苏凛最先动筷的会是麻婆豆腐，会将浓浓的汤汁浇到饭上，然后在一口饭一口菜，大快朵颐。
　　今天到底心思不在这上面，就着自己最近的夹了一筷子，一看却是她讨厌的青椒，也没注意囫囵入了口。
　　周兆还是像往日的语气问她：“好吃吗？”
　　“自然是比我做的好吃。”苏凛下意识接话。
　　周兆笑笑没再开口，他想如果面前女人开口回答他说，‘那肯定是我做的好吃’，他就有理由相信，刚刚他听到的话中的他，不是指自己，可现在他面对着这个顺着他话意露出标准微笑的女人，他没法再劝说自己。
　　原来这些天里，他认为的那些满足幸福的日子都是假的，他以为的他们正默契的步步前往那个美好关系的路上，其实都是面前女人营造出来的，只为了她口中因为日子久了有了人情不好开口让他离开的拖延。
　　有可能睡眠不好真的很影响一个人吧，苏凛从来不会在他来家里时问他，你怎么来了，不会正经的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不会脸上带着一眼可拆穿的假意笑容。
　　现在的他，对于她而言，竟是不需要了，反倒现在成了她疲于应付的对象。
　　他自以为的那一点点特殊性消失了，那在苏凛面前，他周兆就不是周兆了，怪不得，苏凛不再腻乎乎的叫他的名字了。

　　屋里太安静了，往日里吃饭都是苏凛叽叽喳喳个不停，纵然有时两人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美德，但气氛也是自在的，眼下这低气压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苏凛确定刚刚在浴室的话周兆肯定是听见了，可面前男人毫无反应，就只盯着她看，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她都说那样的话了，自己都觉得可恶，当事人如何忍的了。
　　她在等他开口，骂自己也好，找借口也好，只要结束之后，他能跟张云平一起走就行。
　　她等到一颗花椒在嘴里麻过去之后，那边人仍旧不出声。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可眼前人抬眼一看她，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说不出话来。
　　“吃饱了？”周兆开口问她。
　　另一边话音同时响起。
　　“我刚想起，上次要帮你拔白头发是不是，还没弄呢？现在帮你弄。”说着人就站到他身后去了。
　　周兆听见也没什么反应，坐在椅子上，由着她的手拨弄自己的头发，其实上次苏凛说过之后，他回家对着镜子自己就拔了，因为也许会不好看，在某个人眼中。
　　所以苏凛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她明明记得之前就在那个位置，现在却不见一根银丝，正准备放弃时，听见周兆开口说：
　　“赵凌以后给你找医生，认认真真去看，别胡乱打发。遇事也别再逃避，等好了，就把这段时间缺的觉通通补回去。无论什么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有孰对孰错，谁亏欠了谁，眼睛长在前面，不在后背，朝前看，别总是回头望。”
　　又过了半晌，苏凛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在餐桌上轻微碰撞出来的声音，带着细小的回音，苏凛抬眼望过去，一个淡紫色的小珠串。
　　苏凛正要细看，前面传来一句声音：“我走了。”
　　话音未落，人走的很急，让苏凛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追出去，因为她不知道这个走，到底有几种意思。
　　真到这个时候，她发现她舍不得了，其实一直以来，她又何曾舍得过。

　　开门落锁一气呵成，苏凛醒过神来追过去，也只剩下紧闭的门，屏着的一口气忽然泄出来，她倒在地板上，早就雾气盈盈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肆意流淌，模糊了她的视线，又想起桌上的珠串，她连忙起身去看那到底是什么。
　　她拿在手中便认出了。
　　之前两人一起在街上散步时，遇到一个老奶奶在卖珠环戒指，用一颗颗小小的珠子穿起来的，颜色不一，正中间还有作为装饰的卡通图案。
　　老奶奶一边制作，一边卖，其实这些小玩意是很容易吸引女孩子眼球的，只是这里地理位置不好，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苏凛和周兆过去时，之前人正好离开。
　　老奶奶见他们上前，看了一眼两个人，笑的和蔼，主动开口：“小伙子，要不要给你女朋友买一个啊，你看你女朋友手细细长长又白嫩，戴着肯定好看。”
　　苏凛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摊上的各色戒指上了，觉得每一个都好好看，比起那种金银戒指好看多了，不同颜色搭配不同颜色的衣服，她有冲动都买下来。
　　可老奶奶不同意，让她最多挑两个，她还要卖给别人呢。
　　苏凛只好万花丛出挑两朵，可愁死她了，左试试右看看，却看见摊边上立了牌子，只收现金，想想自己干净到不行的口袋，无奈拉起周兆走了。
　　心情低落的一路走到他们买方糕的那家店前，看见周兆破天荒准备给她买方糕，拿起一块，竟然掏出了口袋里的现金。
　　她连忙阻止了周兆，拉他出了店门，开口说：“我要买戒指，不吃方糕了，走，我们回去。”
　　“刚以为你没挑中。”周兆回她。
　　“我以为你也没有现金，快，我们回去买。”苏凛拉着他胳膊。
　　周兆没动开口：“明天买，六点了，奶奶也要回家吃饭了。”
　　苏凛想想也是，只好作罢。
　　那还是吃方糕吧，苏凛在冰柜里拿了两根出来，周兆付了钱，两人边吃边往家走。
　　过了最后一个转角，碰上红绿灯，两人停下脚步，西边太阳落在地平线上，绯红的余晖铺向大地，洒在他们二人身上，光圈印在周兆的白衬衣角，苏凛的白裙边上，微风起，苏凛见周兆微微侧身，带着浅浅的笑意，问了她一句：
　　“苏凛，你记不记得老奶奶说那戒指是让我买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