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17、第 17 章

　　周兆还是在夜里离开了。
　　有的谎还是不能撒，像今天这样，刚说送货，赵工还就真打了电话一口一个抱歉，让周兆开夜车把车子送回去，来了一单加急，明天一早就得送，夜里得把货装上车，周兆沉默一会，还是答应下来。
　　只不过这次回去开的不是空车，多出来一个人，死活抱着他不撒手的苏凛。
　　周兆帮她跨上卡车副驾驶时，他想他要好好花时间琢磨琢磨怎么应付苏凛这种磨人的举动，为什么自己老是屈服呢？
　　工地没有封闭的大门，周兆给联系人发了一条短信，直接将车开走，车子开得慢，驶上高速时，已经过了凌晨。
　　纵是夏天，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意，两边窗户都拉到最低，周兆这边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
　　“窗子弄上去一些？”周兆看着前方问她。
　　苏凛此时手臂撑在内侧一条棱上，脑袋歪靠在车背上，听见他问立马摇了摇头：“不要，舒服。”
　　周兆瞥了一眼她的样子，家居服都没换，宽大的袖口衬的她胳膊更加纤细脆弱，隧道灯下印出她眼下淡淡乌青，无精打采的样子像一只舔舐伤口的小猫。
　　“你刚头还在痛。”周兆提醒她。
　　苏凛怔了一下没有理他。
　　“听话，苏凛。”
　　“好。”苏凛拉长语气，边说着伸手按着按钮。
　　呼…又进了一个隧道，这个隧道格外长，周兆开了一时还不见出口。
　　周兆保持着高速要求的最低时速，开口对身边的人说：“闭上眼晴休息会。”
　　那边几乎同时开口：“他要我去陪他。”
　　他们从家里走之前，苏凛拿起书下面压着的那张报纸，在手心摩擦半天，嘴里吐出一个我，她做足心理准备向他复述这个这辈子她都不愿再提及的事情，周兆又救了她，他说：“我知道。”
　　“我对苏凛的过去不感兴趣。”他继续说着，语气温温淡淡的，不感兴趣这个让人不舒服的词组，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让苏凛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她在那一瞬间如释重负。

　　车子随着这句话明显有所颠簸，很快稳定下来，周兆没开口，也许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苏凛眼睛定定盯着前方的隧道路面，黄色的填充标线在视野中拉长从车底滑过，她面上很平静：“我下午做梦，他说下面好冷，太冷了，他要我去陪他。周兆，那地方怎么夏天也那么冷。”
　　有些话你是不能听到的，不敢听到的。
　　她接着说：“我都失眠那么久了，怎么突然间就睡着了呢？”
　　她问着周兆，也问着自己。
　　但其实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一个不科学但是她挺相信的答案。
　　“睡着了不好吗？”
　　周兆避之不谈，他不相信命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虽然不相信，却着实沉重，压着苏凛，也似乎在压着他。
　　苏凛意识到这还是周兆第一次逃避她的话语，她本就没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她在周兆面前总有一种倾诉感，似乎向他说一说，事情就会慢慢好起来。
　　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苏凛淡淡笑着：“ 好。”她再次拖长尾音，这次语调上扬，话音落地，她想了想，盯着周兆看了一会，又添了一句：“也不好。”
　　周兆没细想她的话，他睡眠一向规律，临走时也忘了买杯提神的东西，现在全身心都在前面路况上，他轻轻嗯了声：“那试着睡会，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不，第一次见你开这么大的车，我得多看看。”往日的苏凛又回来了一些，她也是想帮他提提精神。
　　“没什么好看的。”周兆说的平常，脸上温度却上升几分。
　　苏凛注意到这一点，故意扭过身子，胳膊靠在副驾驶的前台上，托着脑袋，眼角带着笑意盯着他。
　　周兆感受到了一束有温度的目光，他没有扭头，还是看着前面，语气有些无奈：“苏凛，坐好。”
　　苏凛不理他，又看了一会，见眼前的人耳边都变得微红，她心想还是饶了他吧，懒散回到原来的姿势。
　　她见周兆放在驾驶台上的手机，拿过来接了锁，她上次录了她的指纹进去，周兆没反对后来也没删除。
　　不过苏凛也不会乱翻什么东西，只是偶尔检查一下周兆有没有将她的备注又改回八单元二楼，之前周兆老是讲二和八记混，索性改了备注，却被苏凛发现自己连个名字都没有，闹了一通脾气，录了指纹进去。
　　后来苏凛偶然发现周兆爱听粤语歌，她本身对此不感冒，但那之后听了他歌单里的几首，莫名觉得很好听。
　　她点开最近播放里的第一首歌，空灵悠远的竖笛声渐起，苏凛不觉向后靠了靠，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此时隧道已出，她望着远处黑茫茫的一片。
　　黄家驹唱起，
　　盼望你没有为我 又再度暗中淌泪
　　我不想留低 你的心空虚
　　盼望你别再让我 像背负太深的罪
　　我的心如水 你不必痴醉
　　Woo 你可知 谁甘心归去
　　......
　　盈盈月光下，周兆看见一滴晶莹的泪从苏凛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