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劫》妮不可

3、试炼（2）

　　身边原本缓缓流动的灵气，忽然乱了，赤焰兽被惊醒了。
　　该死！我握住了朔雪剑，凭着灵力的流动默默揣度赤焰兽的轮廓。
　　吼！面前的赤焰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虽不及刚才山下那一吼，但也足以震得我头皮发麻。就在赤焰兽一跃而起的瞬间，我挥剑劈去……然而，什么都没有劈中。
　　灵力并未向我扑来，而是径直从山崖跃了下去……足有百丈高的山崖，它居然……
　　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议，我木木地看向大眼弟子，不确定地问：“赤焰兽……会飞？”书中只说赤焰兽迅如闪电，声如雷霆，怒时幽火化赤，焰可破灵，故而得名赤焰，并未提及有翼。
　　大眼弟子亦茫然摇了摇头，看来知道的并不比我更多。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迅速采了鬼血草，收入腰间的香囊中。见那大眼弟子也不与我抢，额上的肿块未消，却仍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便递了随身膏药给他：“你叫什么？”
　　他双手接了，憨笑道：“程若，我叫程若。”
　　“程若？”我问：“招摇生程若的那个程若？”他点头。
　　“你不要鬼血草吗？”刚才他帮了我，我却打了他。我不爱欠人恩情，有恩当场就报是最好不过。
　　他却摇头。
　　这倒稀奇，参加试炼，居然还有不想要鬼血草的。
　　我问他：“你不想做幽天殿的弟子么？”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抹着膏药，一边回答：“我虽修行多年，修为却远不如青岚师妹，幽天殿的修行不太适合我。”
　　他知道我是谁，为何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他？我问：“你何以识得我？”
　　程若却说：“师妹说笑了，年年试炼你都是第一名，近几辈弟子中哪有没被你打……额，不认识你的。”
　　原来如此，倒也合情合理。
　　“既不想入幽天殿，来堪舆山做什么？”也不用白白挨我一掌，浪费我一盒上好的膏药。
　　他抹完了药膏，小心翼翼合上盒盖，顺手就揣进了自己怀里……还真不客气。罢了，给他也无妨。
　　他随手捡了根枯枝，在地上一边比划一边回答：“师父老人家非要我来……我拗不过，只好跑来装装样子。可是这山中到处是赤焰兽，我术法又不精，这才想着跟着你，万一……”
　　如意算盘倒是打得精，也不知哪位师尊教出如此“不思进取”的弟子，“你是哪位师尊座下？”
　　他用手中的枯枝在地上某处轻轻一点道：“玄冥峰樊桐长老座下愚徒。”
　　听闻樊桐长老管教弟子甚严，弟子中佼佼者众多，少卿便出自玄冥一脉。也难怪他要被逼着来参加试炼，怕是樊桐长老恨玉不成器，怎奈这朽木不可雕，“既然你不要鬼血草，那便随我回山吧。”
　　他煞有介事地摇头：“装样子总得装得逼真些，这么早回去了，不是摆明了没有尽力么。”
　　既然是他自己不要鬼血草，又不与我同行，人情我就当还了。
　　我转身要走，程若喊我：“等等！”我未搭理，御剑而起，却听他急呼：“等等！青岚，山下出事了！”
　　我转头看去，刚才赤焰兽跃下之处，隐隐有火光。那火光颜色奇特，赤中带黑，想必是传说中的赤焰。
　　程若亦御剑而起，看来是要去帮忙。我抓住他道：“惊动了赤焰兽，自是不易脱身。但试炼成败，各凭本事，何需你多事。”刚才那一声巨吼既然能唤醒崖上的赤焰兽，必然也能唤醒别处的。这堪舆山方圆数十里，山中究竟有多少赤焰兽蛰伏无人可知。何况刚才的赤焰兽能御风而飞，远不是我们这些朱天殿弟子能对付。若是被群起而攻，便是玄天殿弟子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山中的弟子若是心中有数，无论是否找到鬼血草，都该立刻离开。不走的，那便是自己找死，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程若却挣脱了我的手，“他们不知赤焰兽厉害，我得去提醒他们。”
　　他要去送死，我自然没有理由拦着。
　　林中已有不少弟子御剑而起，刚才那个叫元及的也在其中。他披散着头发，衣襟有血，衣袖焦黑，看样子刚经过一场恶战。身后追来的弟子飞到他身边焦急道：“师兄，银烛师妹还在下面。”
　　元及看向林中，神色甚是踌躇。
　　人性一向如此，自以为的视若珍宝，不过是大难时的各自惜命。
　　我看着他胆怯的样子，冷哼一声。他转头恶狠狠盯着我：“你哼什么？”
　　我讥笑道：“冲我凶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下去和赤焰兽拼命，救你的银烛师妹。”
　　大概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窝，他双眼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几道符箓闪电般向我飞来。我侧身躲过，嘲笑道：“怕死是吗？你若承认自己虚情假意，求我去救她，我便不计前嫌，帮你这一回。”
　　又是几道符箓飞来。
　　人啊，是何其自私的生灵。莫说是以命抵命，就算为了师妹的一条命，让他牺牲那点可悲的自尊，他都不愿。毕竟，命是别人的，自尊是自己的。
　　“求你！”飞在元及身后的弟子，忽然半跪于剑上，拉住我的衣袖道：“求你救救银烛师妹。”我一闪神，一道符箓飞来，不偏不倚，打中了我腰间的香囊。
　　糟了！我立刻飞身去接，却仍扑了个空。鬼血草！
　　该死的元及，我回身一剑，削下他半截头发。若非杀害同门要被逐出师门，此刻他早该身首异处。
　　我飞身落入林中，遍寻不见香囊，唯有火光之处尚未搜寻。
　　刚才拉住我衣袖的弟子此刻也落了下来，向着火光之处飞奔。罢了，虽是一句挑衅之词，但他既求了我，又肯以身犯险来救，对那叫银烛的师妹尚算有几分真情，我便助他一臂之力。何况今日不杀赤焰兽，怕是难再取得鬼血草了。
　　出现的赤焰兽有三只，一大两小。小的两只比寻常吊睛虎略大一些，通体泛着赤色的火焰。大的则是它们的两倍，约有一丈高。碗口大的金色左眼上，插着一柄长剑。想来刚才那一声嘶吼，正是被伤了眼睛所致。银烛此刻正被它踩在脚底，衣衫褴褛，看起来已经晕了。程若被他们围在当中，亦是满脸惊恐。
　　“我对付大的，你去引开那两只小的。待我一走远，你就立刻隐身回来，救了银烛带上程若立刻离开，不用管我。“我对跟来的弟子嘱咐，他点头应允。
　　我退了两步，拔出朔雪，使出全身力气一剑劈去。剑气势如破竹，在地上划出巨大的沟壑，但也仅有那大赤焰兽一半高，它随意一跃，便躲过了。三只赤焰兽纷纷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不敢靠近赤焰，我只能用灵力控制朔雪，向那受伤的赤焰兽攻去，虽未伤及它皮毛，但也成功引起了它的注意。它向我猛扑过来，另两只赤焰兽被那名弟子引了，向别处窜去。
　　我左闪右躲，边打边退，将它引至崖边。远远看见一人，背后背着另一个人御剑而去，想必是那弟子和银烛。
　　人也救了，我也该去找鬼血草了。我使了个隐身术，刚想离开。没想到忽有一道符箓从天而降，正打在赤焰兽眼中的剑柄上。一道雷咒顺着剑柄而下，刺啦一声，那赤焰兽的眼睛瞬间开出一个血洞。
　　不好！看来它的命是留不得了。含微出鞘，以破风之势刺向那凶兽，未待它吼出最后一声，一剑封喉。
　　我怒视着空中那道不怀好意的身影，只恨刚才没有一剑削了他的脑袋。可惜还未来得及对付他，背后便传来两声凄厉地嘶吼，一时间飞沙走石，摧林折木。我竟忘了，这林中不止一只赤焰兽。
　　时已近黄昏，随着这两声嘶吼，堪舆山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哀嚎。所有的赤焰兽，都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