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劫》妮不可

2、试炼（1）

　　此次幽天殿的试炼，是从堪舆山取得鬼血草，共有三十六名朱天殿弟子参与选拔。所有候选弟子在钧天殿前的广场上集合，掌门师尊端坐于大殿前，身后矗立三人。
　　左边一人着灰衣，高八尺，形魁梧。浓眉高鼻，天庭饱满，气刚烈。乃是掌门座下大弟子——有风。
　　右边一人着白衣，高七尺，形颀长。杏目长眉，唇红齿白，面若好女，顾盼含笑。乃是三弟子——少卿，也是我最熟稔的钧天殿弟子。
　　原本这二人各有千秋，已是人上之姿。可与中间这位比起来，顷刻便褪了颜色。
　　中间的青衣少年，面如珠玉，不砺而光。眼落星辰，眉似墨染。长身玉立于殿前，教人一见便忘了移开目光。便是这九野最美的天虞风光，也难与之争辉。
　　若不是眼神中的淡漠，令他少了几分烟火气，何至于成了众弟子束之高阁，敬而远之的“天边幽云”。
　　若是这双浩渺无波的眼里染了秋光，终日紧抿的唇角含了笑意，该是怎样绝美的风光。怕是那山下桥头的望夫石，都能动了春心。
　　我出神地望了许久，直到殿前的夔鼓敲响，掌门师尊掷地有声道：“出发吧！”
　　三十六名弟子应声上剑，“嗖嗖”御剑之声不绝于耳，铺满了半个天虞上空，声势颇为壮观。
　　及至堪舆山脚下，众人三两成群，交头商议对策。
　　一弟子说：“据《九野杂记》记载，鬼血草叶黄有刺，果赤如珠。这堪舆山方圆几十里，珠子大的果子，也不知从何找起。”
　　另一说：“山中的赤焰兽以鬼血草为食，果子不好找，赤焰兽总好找些。”
　　一又说：“你想多了，赤焰兽昼伏夜出，伏时无形无味，极难追踪。到了夜出时，身披幽火，迅如闪电。若是不小心激怒它们，可就麻烦大了。”
　　我从人群中侧身而过，剑柄不慎碰了一旁的弟子。我道了声“抱歉”，便径自往前，岂料肩膀忽然让人大力抓住。侧身格开不速之手，我转脸看向手的主人。
　　抓我肩的是个青年男弟子，一手持着佩剑，面色不善道：“碰了银烛师妹，连道歉都不会吗？”
　　我看向他口中所说的银烛师妹，脸上并无伤痕，不过是脸颊处有些微红。
　　“我说过抱歉了。”不想耽误试炼，我转身欲走。此人却不依不饶，忽然射出几道符箓，着实莫名其妙。
　　我一把抓住飞来的符箓，“还有什么事？”
　　被称作银烛的女弟子盯着我背后的佩剑，忽然惊恐道：“元及，咱们走吧，别惹她了。”
　　叫元及的男弟子却说：“今天我非要她道歉不可。”
　　可笑，我明明已经说了抱歉，难道这叫银烛的女弟子是琉璃做的，碰一下还得跪下求饶不成。
　　几个听到动静的弟子围了过来，其中一个附在元及耳旁轻声说：“她就是那个，青鬼幽岚。”
　　元及握剑的手一紧，向后退了一步道：“那又如何？”
　　银烛颤声道：“去年试炼，明庶的腿都让她……别惹她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明庶是谁，但能省了麻烦便好。我将手中的符箓扔回给元及，岂知他下盘如此不稳，砰一声撞在了树上。为免他又要我道歉，我趁隙跃上枝头，火速离开了。
　　在林间疾行了一段，身后忽有踏叶之声。难道是那几个弟子又追上来了？我隐了身形想躲过他们，却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同门弟子一闪而过。才行出不远，他又停了下来，挠头疑惑道：“怎么不见了？”想来是追着我而来。
　　我现身问他：“为什么跟着我？”
　　他见了我，眼神放光，羞涩笑道：“被发现啦。”此人神色坦然，看起来无甚恶意，我便也不再追究来意，只警告他：“别再跟着我。”
　　他却三两步追过来道：“师妹，我能和你结个伴么？”我一向独来独往，何况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趁着没人惊动赤焰兽，尚能采了草即刻回山。若是晚了，赤焰兽满山遍野，以我现在的状况，更加不好应付。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我断然道：“不能。”便头也不回地自行离开了。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弟子脚程颇快，居然能一路追着我而行。直到一处山崖，崖边的石缝中，长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草叶已经枯了，辨不出颜色。不足一掌高的细茎上，长着一颗珍珠大小的红色小果。果子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像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草身此刻正迎着风剧烈摇摆，像是随时能把顶上那颗小果子给摇下去。
　　我担心果子落地损坏，急急落下去摘，腰带却让人猛地一把拽住，险些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原来一路跟着我，是想和我抢鬼血草。我反身一掌，正好劈在对方的额头上。那跟来的大眼弟子“嗷”一声还没叫出声，就赶紧用手捂住了嘴。额头上一道深深的红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情景令我有点始料未及，诧异地看着他。他皱着脸深吸了好几口气，看起来确实被劈地不轻。大约是终于缓过劲来了，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鬼血草不远处的地上。
　　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了淡淡的灵力正在顺着某个方向缓缓地流动。若非正午强烈的阳光照射，如此微妙的气息，几乎不能被发现。
　　那里趴着一只赤焰兽……
　　若非刚才大眼弟子拉住我，我已经一脚踩在它身上了。我尴尬地冲大眼弟子点了点头，他的额头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他冲我灿然一笑，明媚似这正午的阳光。
　　我摒了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鬼血草，以免惊动休憩中的赤焰兽。就在手快要碰到草的一瞬间，山崖下忽然响起一声闷雷般的咆哮声。那声音之大，穿林入云，震耳发聩，惊得山鸟全都四处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