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教养指南》山川

27、第26章 争斗

　　管家将门上送来的纸展开，铺到正厅案上。

　　许念安和金氏逐行看过，终于在落款处认出皇城司的印记。纸上列着府中人户，以及旧年书信与诗文的册目，只许照单点明存放处，暂不准私自携物出门。另附一句，李皖已被拘问，家人不得擅去探视。

　　方才门外的口信，到此刻终于有了公文。许念安读着“不得探视”四字，才觉昨日未归的父亲离家中这样远。金氏扶着桌沿，半晌没有坐下。

　　“那两封信呢？”她问。

　　“退回来时封口都好，还在匣里。”

　　金氏叫人取来，逐封点过。给县令的那封，是请他核实李皖被拘的时辰与随行人的下落；如今虽有了公文，人关在哪里、随行者如何，却仍未说明白。给京中旧同僚的那封，也只陈说了拘讯与围府。

　　许念安道：“先别再叫人往外闯。他们说查诗文，却连哪一篇都没说。父亲从前的稿子放在哪里？咱们先找出来，不能只听外头怎么说。”

　　金氏将信连同抄件收回：“都留着。守门的人若再送来什么，先来报我。”

　　＊

　　李执是在一阵敲门声里醒的。

　　“墨砚！”

　　没人应。他撑着床沿坐起，又叫了一声。门这才被推开，墨砚额头都是汗，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我的少爷，您可算醒了。”

　　李执揉着额角，看他连盆也搁不稳，先皱起眉：“怎么了，前头出了什么事？”

　　“老爷被拘了，府门也叫官兵围住了。”

　　李执脚下那只鞋没穿进去。

　　墨砚将知道的事说了一遍：官兵一早便到，先封前门，随后连后门也有人守；下人出门买菜，被当场赶了回来；夫人和少夫人一直在正厅等消息。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叫我？”

　　“先前叫过，您只说再歇一刻。后来小的去前院帮着点人，才刚回来。”

　　李执张了张嘴。昨夜为核一张自己从前签下的欠字，他与墨砚熬到后半夜；那笔银子虽查清了，早间却睡得沉。如今再说这些也无用，他扯过衣裳，扣错了一颗扣子，解开重扣，起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看见袖口还留着昨夜蹭上的墨迹。

　　“水搁这里。”他折回身，匆匆洗了脸，“不必另取衣裳，等不了。”

　　墨砚跟上去，替他理顺了衣领。李执跨出门，脚步一刻也没再停。

　　＊

　　正厅里，许念安正听管家说门外的情形。

　　“一个也不认得。安城衙门常来往的人，小的总有几分面熟，这些人却像从外头调来的。领头的不叫旁人近身，只说奉命看守。”

　　“如今既确认是皇城司，就更不能乱托人。”金氏手里的帕子拧紧了。

　　许念安在话本里见过这个名字，却不敢拿话本里的事安慰她：“皇城司，归宫里直接差遣？”

　　金氏点头：“内司传命问事，外司带人办差。你父亲从前在东宫讲读时，见过他们。方才未见文书，我也不敢认。”

　　“可他们还没进来搜。”许念安朝外院望了一眼，“会不会只领了看守的命令？母亲，连查哪件事都没问明白，咱们先别往最坏处想。”

　　金氏望着案上的信，没有立即接话。

　　许念安又道：“父亲早先在东宫讲读，留下的书信想必不少。可若查的是旧事，总得有日期、有往来。您知道父亲近日在查什么吗？”

　　“他整理过从前奉命核验的一笔赈粮账。”金氏沉吟道，“有人寄信来问旧年转运数目，他只说旧账有收据可对，让我莫替他乱应人情。”

　　这句话让许念安坐直了些。方才两封信只陈说拘讯、询问下落，如今听见父亲还整理过赈粮账，她才发现可查的旧事远不止诗稿。诗案究竟会牵出哪些旧事，她们尚且不知道，更应把父亲近日整理的东西收齐。

　　“母亲，那咱们先找收据。账上究竟记了什么，得拿原件看。能对上的东西，总不能由着人掐头去尾。”

　　金氏将最上面一封信取起来，重读了一遍，折好压在匣底：“这些都是今日才写的，没送出去，便暂且放下。旧信、旧账却一张也不许毁损。真有人来查，烧了才说不清。”

　　她叫管家去通知各处，不得趁乱搬移公中的银钱；仆人各守本处，谁来过、带了什么东西，都按实记下。女眷先到正院候着，别四散出去撞上官兵。

　　“我去书房。”金氏起身，“念安，你同我来。”

　　书房的柜门仍锁着。管家拿来钥匙，许念安站在案旁，替金氏把开出的匣子依次摆好。往来书信和账册原先分放，谁也没有为求齐整将它们混在一起。

　　许念安不认得李皖旧日同僚的手迹，便只记收件人的名字、落款和日期。金氏辨认来处，管家报出平日保管的位置，三个人一项项对。遇到看不懂的缩写，许念安便空在那里，不猜着补上。

　　翻到一册粮账时，金氏的手停住了。

　　册末夹着两张收据，一张记支出，一张记交收；两张的日期隔了数日，记的粮数却相同。旁边另有一笔运脚银，写在下一页，乍看竟像粮数又多了一项。

　　“这是父亲经手的？”许念安问。

　　“是。那年冬日路断了，粮车耽搁，后来另雇人运。”金氏只说到自己知道的地方，“具体由谁收下，还要问你父亲。”

　　许念安把下一页也摊开：“这两页不能分开递。连同收据、原来的封套，都列上。”

　　她记下册数和页次，停笔时手心全是汗。若有人只拿一行问罪，剩下的这页能递到谁手里？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又将两页的出处圈在一起。

　　金氏核过清单，将原件锁回匣中。钥匙交还管家，许念安留下底单，另备一份等着递出去。

　　金氏伸手来取纸，连取两回，才捏起薄薄的纸角。许念安将纸推近些，直到金氏拿稳，才慢慢收回汗湿的手。金氏把纸贴在胸前，缓了口气。书房里还放着李皖昨日用过的茶盏，谁都没有叫人收。

　　两人刚出书房，李执便赶到了廊下。

　　“母亲，父亲到底——”

　　“你怎么才来？”金氏看见他，声音发颤，“你父亲还不知道怎样，家里总得有个应事的。”

　　李执站在廊下，嘴唇动了动，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墨痕。

　　“是我误了事。”他看向两人手中的东西，“现在要做什么？”

　　金氏还想责他，许念安先把清单递过去：“你先看。母亲知道旧事，我能核字句，可外头谁经手过送粮，哪家车行还在，咱们都未必清楚。”

　　李执接过纸，目光顺着几行名字往下移。

　　许念安没有催他。她不愿独自替李家上下操心，也不愿一见他就只剩下奚落。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这位少爷总得接住自己那一份。

　　“这个车行，”李执指着最后一行，“门脸还在。我从前去河边走马，经常从门口过。老掌柜姓周，他儿子也认得我。可现下出不了门，认得也白认得。”

　　“写下来。”许念安把笔递给他，“既然咱们出不去，就把地方告诉当差的人，请他们去查。地址可得写准，别只说在河边。”

　　李执低头，把车行所在的街巷写在纸边。笔尖碰到末尾，停了一会儿，又补上周掌柜的名字。

　　金氏看着那几行字，终究没有叫他回院子。

　　许念安抬头问他：“除了前后门，你还知道府里有什么出入口？先说出来，能不能用，咱们一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