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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风雨欲来 ...

  •   “还没定去哪儿。”许念安把鞋翻过来,指给李执看,“只是想做一双能走远路的鞋。府里的车再稳当,也不是处处都能过去。”

      李执看了看那圈针脚:“带着鞋匠走,兴许比穿它走得远。”

      红兰没忍住,笑出了声。许念安将鞋递到他眼前,让他仔细看两边是否一样高。

      他原想再说两句,拿到手里才发现鞋底一边厚、一边薄,确实不能随意凑合。便叫红兰取一块平板,把鞋搁上去比,又提起自己从前赶路磨破脚,墨砚塞的那层布反倒越来越皱,走一步硌一下。

      “别垫太多,松了还不如没有。”

      许念安听完这话,把多余的那层拆去,请针线房的婆子再来收口。李执看她肯改,没再取笑,拿着自己的纸回房去了。

      *

      鞋是在第二日做好的。

      给金氏的软底鞋也交了针线房做,许念安自己只挑里料、补几针鞋面,工钱照数给。她原想学成了亲手纳一双,试过才知道,不能叫母亲的脚替自己试手艺。

      婆子将鞋送来,叫许念安先试着走走。鞋面用的是旧日绣好的,最费力的合底也是婆子帮着做的,她自己反复拆改的夹层,如今总算收得平整。等婆子出去,许念安才把那张十两银票裹上薄油纸,藏进后跟侧面不着力的地方。那里留了可拆的小口,不必毁掉整双鞋才能取出。

      她穿着绕院走过几回,又脱下鞋,拆开留口,取出票看边角,见没磨损,才照原样放回缝好。她把鞋放在床边,余下的现银仍装回随身的钱袋。

      红兰看她忙完,把针线篮往怀中拢了拢,忽然问:“少夫人,家里是不是要出事?您这样准备,奴婢反倒害怕。”

      许念安放下针,抬眼看着她。

      “我不知道会不会出事。母亲说,父亲在京中有旧事未能完全放下,所以家里也在理契册、留周转钱。做鞋是我自己的准备,不是已经听见了什么密报。”

      红兰仍有些不安:“那奴婢呢?”

      “你的钱留着给母亲看病。若外头真有消息,听管家和夫人的,不要听谁一句话便往外跑。我们知道什么,会告诉你。”

      红兰把剪子收进针线篮,盖上,又打开看了一遍,问鞋里的票若要拿,自己能不能帮着拆。许念安把留口的位置指给她看,让她摸了一遍。

      两人说话时,院外仍有人挑水、搬花盆。李执在正房翻旧帖子,嫌其中一张字写得难认,隔窗叫墨砚去问送帖的门房。晚饭时,许念安听说李皖出门访友,金氏叮嘱门上留灯,另给灶房留话,说老爷若回来得晚,再温些易消化的吃食。

      *

      清晨,管家刚点完外院的人手,扫地的小厮便从门前倒退进来。

      一把扫帚紧跟着被掷过门槛,竹枝刮在石上,散开几根。

      管家快步过去,险些踩到散落的竹枝,扶住门框才站稳,看见台阶下已站了两列军士。后街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沿墙根向侧门去,显然不是临时经过。

      为首的武官展开一纸盖印的牒文,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巷口卖早点的吆喝。

      “李府诸人暂留宅内,未经准许,不得出入。各门由官军看守,违令者拘。”

      小厮还要争辩,说这里是致仕李大人的府上,被管家拦住。管家向前一步,先拱手,请对方示明奉谁的令、所为何事。

      武官将牒文举到他能看见的地方,却没有交到手里。京中督办的字样、下头的印,他看见了;其余小字夹在折痕间,只匆匆认得几行。

      “有人检举李皖旧年诗文讥谤君父,现已拘讯。此宅暂封出入,等候查验。”

      管家胸口一紧。老爷昨日下午出去,原说会晚些,至夜未归,门上还留着一盏灯。他们只当主人同旧友谈得久,门上那盏灯竟白留了一夜。

      “老爷关在何处?随行的人呢?”

      “该告知时,自会告知。”

      “县衙可有文书?”

      “奉京中明令,不必县衙再下文书。你报谁的交情,也不能开门。”

      管家将手伸进袖里,摸到荷包,迟疑片刻,又放开。两句问话都被堵了回来,再试着塞银子,只怕连能问的几句话也问不成。

      他改问武官的姓,对方说姓张。又问家中买药、买粮如何出入,张武官让他先列单,交门口报验,允不允许,等上头回话。

      “总得留下文书。家里连老爷关在哪里也不知道,叫夫人信哪一句?”

      张武官看了他一眼,叫身旁的人记下,说稍后送来。管家不敢在门边久留,转身进府,身后的大门随即合上。

      方才还在搬水的仆从都停住了。管家先叫身边的小厮去正院报信,又吩咐各处照旧备饭,门房不许私放人出去,有消息便由正院传下来。

      “都听清。谁也别自己翻墙,也别为了打听一句话,拿一家人的去处做担保。”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仍将每个院子的管事叫到跟前,确认他们应下,才往正院走。

      *

      许念安到厅中时,金氏正站在桌边,手指压着一张尚未落笔的纸。青竹端来的早饭摆在侧桌,粥已经凉了,勺柄还搁在原处。

      许念安快步上前,脚下绊到椅腿,扶了一下才站稳。金氏闻声回头,唤她时嗓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金氏已听管家说完案由,只问了一句:“没说哪首诗?”

      管家摇头,将自己认得的牒文字样重新讲了一遍。许念安听着,先看了一眼窗外。廊下有人端着水站住,不敢往这边走;墙外传来军士的喝令,她握住椅背的手又紧了几分。

      金氏坐下,先写给县令,问李皖何时被拘、随行人下落,请求按可行的途径核实;另一封拟给京中旧同僚,陈述已知的拘讯与围府,询问此事由谁承办,家属可向何处递陈。

      写到丈夫的名字时,她笔尖顿住,墨在纸上洇开一小点。

      “给老爷留的粥,还在灶上么?”金氏忽然问。

      青竹答温过两回了,方才才撤下。金氏点点头,把写坏的纸折到一旁,重新铺了一张,仍先写那两个字。

      许念安站在身边,想起昨日她还叫人夜里留灯、温饭,像只等一场略晚些的归家。那碗粥竟一直温到天亮。

      许念安将另一张纸垫到旁边:“母亲,先留一份底。门外若肯递,也得知道是谁收的、几时收的。”

      金氏点头,叫青竹抄录,让许念安先问清府里现有人手和李皖最后出门的情形,自己则重新读过信中每一句,查有没有写漏、写错。

      许念安翻开昨日的出入簿。申时,城南访友,马车和随行姓名都在,归府那栏却空着。她又往后翻了一页,仍没找到回来那一笔。

      “这几个也都没回来?”她指着随行的人名问。

      管家摇头。

      许念安将归府那一栏空着,没敢替他们添上“被拘”。

      管家指着随行小厮的名字念过一遍:“昨夜只当他们歇在友人家中,竟没再派人去问。”他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又问能不能叫个机灵的小厮从侧门试试。金氏立即摇头。

      “各门都有人。现在出去,谁都说不清是去求援还是逃走。先问能否依规递信,不能递便回来,不许逞能。”

      许念安把府内当值的人分作几处,让厨房照常点人用饭,年小的留在各院,不许被人带去门前探看。红兰领了传话的差事,临走还回头看她一眼。

      许念安叮嘱道:“别说父亲已经定罪了。眼下只知道在问讯,其余的,谁都还没听见准话。”

      厅中稍静下来,金氏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我相信你父亲不会做这样的事。可相信是一回事,怎样拿出证据,又是一回事。”

      “他们指的是哪首诗,我们也还不知道。”许念安道,“父亲的旧稿、往来信件,都留着吧。真问到哪一年,总能找出原来的东西。”

      金氏望着她,缓缓点头。她的手仍然凉,握住许念安时用了很大力气。许念安将另一只手覆上去,陪她听着廊外的动静。每有脚步声经过,金氏便抬起头,待那脚步走远,又低头望着桌上的信。

      管家带着信走到外院,很快又折返。

      两封信仍压在托盘上,封口完好。

      “门上不肯放人,也不肯替递。张官爷说,先等告示。”

      金氏起身把信收回来,捏着封口,没拆。

      “只送到门口,也不成?”

      管家垂下头。许念安看着那两封只在自家院里走了一趟的信,才觉那道大门不再只是关上了。外头的人若不肯开口,她们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找李皖。

      她扶着金氏坐回椅里,刚要松手,金氏却握住她不放。许念安便留在椅旁,陪她等着。青竹刚把抄件放好,外头又有脚步声到了廊下。

      “夫人,门上送来纸了。说要照上头的名目,逐处点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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