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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荟萃 我们的羊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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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兄长真是了不得。”陆渊源这样说道:“不过我更好奇为何独独是那一只魔物降临春雷关,还能越过玄铁长城。”
朱明镜听他说起过楚小晏此人,想来他应该把一切都告诉过楚轻轻,不然解释不了为何她刚离开没多久,魔物存在证于世道。
“有楚小晏在春雷关,我们去向十三少爷辞行去吧!”陆渊源在这里已经没有需要做的事了。
魔物的存在就像夜半睁眼时发现共枕之人是具骷髅一般惊悚,楚小晏是有亲身体会的人,他有抱负有意气,断不会再将重心放在与妖的争斗上。
名望、实力都有了,四境盟在消耗中过了两年,怕是早就后悔当初结盟。
陆渊源再次带朱明镜上门拜访的时候,如初见般被恭恭敬敬请进去。
十三少爷和那时相差无几,依然是气质清绝的世家子弟,掌权柄两年,四境盟不容小觑,达到顶峰后渐分崩离析,陆渊源此来也是为他所作所为收尾。
“先生是要走了吗?”
“承蒙十三少照顾,魔物出世,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花十三不傻,几乎下意识问道:“你们,是仙门中人还是妖?”
此时不算大难临头,谋士这时候走了才奇怪,花定差一点就猜到了。
“那白衣少年说的是真的吗?当年春雷关外是魔物入侵,全军覆没?”
见他一脸沉痛之色,陆渊源心说,应是为当年千岭宗罚罪台前逼迫楚天阔自废仙骨而后悔吧?
陆渊源这两年做尽了恶人该做的事,临到头来是打着四境盟由他而起也由他终了的念头。
“楚天阔在位时,曾有一位探花郎也姓花,行七,那是你什么人?”
“是我七哥,他死在了春雷关,传说与妖族相抗的那一战中。但我从别处知道了些真相,说是楚皇帝与妖族勾结,生祭了那些人,禁读官所禁的也是怕有消息泄露。”
陆渊源:“所以你找楚天阔报仇,逼他上罚罪台,逼他自废仙骨,也是打着杀了他为兄报仇的念头。”
花十三没有否认陆渊源的话,反而略带苦涩道:“我是不是……误杀了好人。”
也不算。
楚天阔是不是好人还有待商榷,只是陆渊源想到他自己,这两年所作所为,绝对是个挑拨是非,狡猾奸诈的小人。
“我不知道。”陆渊源疲惫说道:“但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
从魔物自神山而下,到抗击魔物,花七将军身姿和半步踏仙途,埋骨三尺黄沙都一并说了。
沉默良久,他才道:“你哥救了春雷关剩下的人,但魔物的存在和可怕之处,一旦被凡人知道只会滋生更多的魔,楚天阔杀尽了知情人。”
不过陆渊源还是隐瞒了仙门有余力清剿魔物的事,说到底,人与妖和魔之间的纷争,也不干仙门的事,损失的弟子并非核心,想着救人救世,可就算世上凡人死光了,只剩下仙门和魔物,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反倒是凡人,只剩下凡人和魔物,就与末日无异了。
陆渊源言尽于此,留下一时间不知所措的花十三,便带着朱明镜离开了。
见是向北而行,朱明镜就知道,他们是要去冬月关外。
“早在多年前,春雷关外的妖族就所剩无几了,登上神山的妖族,自神山而下的魔物。”
“北边的妖族我反而更担心,昆仑仙门紧临北深渊,这些年来也不容易。”
朱明镜想了想,觉得陆渊源的话有失偏颇。
“昆仑派之所以强大正是因此,深渊魔物固然凶残,也使得那些被保护在内的妖多番感激,门下弟子因与魔物厮杀,更有助于修行。认真说起来,昆仑派可是收获了厉害的弟子以及拥护信仰的妖族。”
“妖这种东西呢,就有点蠢,他们明知道魔物和他们之间构不成威胁,却还是对保护他们的昆仑感恩戴德。”
朱明镜对昆仑仙门感观不怎么好,自然有什么就说什么,却听陆渊源笑道:“怎么会没关系,有吃人的妖,也有吃正常食物的妖,同样吃人,魔物是竞争者,吃草的话,人可是兢兢业业的仆人,文明的先驱者,人间有人妖才能活得更好。。”
虽然在陆渊源看来,得天独厚的妖族也确实不怎么聪明。
陆渊源和朱明镜没能走出荟萃城,就在他们抵达冬月关边境的时候,紧随其后的四境盟之众围住了冬月关,且还有不少一脸惊恐之色的布衣百姓。
为首之人正是花十三,他像是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失态,固执己见下令道:“今日有百姓说城内有妖族现身,夜半时分于街道行凶,故而只好封锁城门,等揪出来那只妖,再放两位离去。”
围观众人惊恐道:“行凶杀人!”
陆渊源也拧眉,无论如何,这时机太巧妙了些。
“不知可有人看清楚妖物是何模样?”
花十三不说,由着周围人猜测。
“既是妖物,变幻迷惑人可是看家本领,那岂不是就藏在我们之中!”
“凶狠残忍,说不定什么时候一爪子葬送了我们。”
……
陆渊源却觉得这反应不对,凡人早知有仙有妖,只当他们在玄铁长城外,仇恨来源也只是楚天阔之故。
妖族从前没有如此光明正大在凡人领地肆意妄为,又怎会突然开杀戒?
他下意识看花十三,以为是他故意不让他们离开,但见他坦荡也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只好压下这念头。
无奈只好回到荟萃城中。
院里的枫树叶子青青的,飒飒作响,陆渊源眼皮跳个不停,揉了几下后还是难以抑制胸中烦闷。
他看了看气定神闲在水缸边看荷花的朱明镜,更是觉得这是一场针对谁而来的阴谋,当然他由衷希望自己猜错了。
听说城内失踪了三五人,那些人最后去过地方的附近似乎都有一大滩血迹和一堆撕扯破烂的衣衫,多半是食人的妖。
荟萃城内人心惶惶又是月余,终于有一打更的更夫说自己看到了妖。
听其惊惧道:“昨日,在月光底下,我看见了一条蓬松大尾巴的影子,可你们不知道,那影子连了个人身啊!”
很好,线索有了,蓬松大尾巴的妖族也没那么多,排查下来无非就是些畜类。
陆渊源放了心,倘若真是妖做的,那被抓了是活该,跑得是本事,荟萃城封城令也能解了。
谁料夜半他家就窜来了一只灰毛的松鼠,跑到朱明镜跟前可劲儿作揖,陆渊源忍着笑意认真想了想,松鼠应该不吃人肉。
朱明镜扶额,道:“你冲我拜什么?”
灰皮的松鼠说:“小的叫松板,在人族中混迹多年了,没害过人。小的被逼得没办法,见大人也是妖,所以求大人救救小的。”
陆渊源一副想笑有不敢笑的神情,他有点想吐槽。
且不说松子板栗这个草率的名字,但就是叫朱明镜的这声大人,就很狗腿子。
陆渊源见朱明镜满脸无奈,便上前替他解围。
“你口说无凭,城主失踪的人有该如何解释?”
松板见陆渊源是个人,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
“我只是那天拜月,影子不小心露了出来,吓晕了一个人,只有一个,而且我没有杀他。”
陆渊源问:“但他的的确确死了,是么?”
松板着实愣了一愣,又听到紧跟其后的问话。
“你若不是亲眼所见,有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呢?”
朱明镜眼睛微眯,狐狸眼狭长成缝,颇有那无情狡诈的意味。
松鼠妖无可奈何说道:“我看见倒是看见了,但只看见了那一只。”
“以前是不能说的,但咱们妖族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能传消息,也不怕人族阻拦,是以小的虽然没出过玄铁长城,但也知道城外南北深渊有什么。”
“其实不只在玄铁长城外围,有时候境内也有,只不过少得很,以前还有楚皇帝压着,仙门铲除,现在也不行了。”
“那些东西根本没有自我,它们就知道吃,吃饱了就找地方睡觉,饿了就出来觅食,但我见到的却好似会自己避开显眼的地方,像是怕吓着人似的。”
这话听起来奇怪,但陆渊源早见过春雷关的魔物能在战场上学习厮杀策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也许魔物根本算不上活着的生命,它是人怨恨不甘恐惧造出来的东西,生来以人肉为食,所作所为并无任何章法。
但有一条是绝对的——食物至上,吃永远排在第一位。
特别是现在还没有同类跟他抢的时候,吃到放在嘴边不容易引起麻烦的食物相对更好些。
也正因如此,它才会偷偷摸摸吃。
陆渊源倒是能理解这样的行径,毕竟没脑子的魔物也就是想吃人而已。
他将这一说法解释过后,见松板呆愣愣的,叹了口气道:“不除掉魔物,人间恐惧愈盛,只会滋生更多的魔物。”
陆渊源说的有道理,但也还是太晚了。
魔物祸端就如瘟疫一般,除非效仿昔年楚皇帝赶尽杀绝,但现下是绝对不可能。
楚小晏将魔物捅到天下人眼前,有怎么可能将天下人杀干净的做法?
“荟萃城之祸,别处未必没有,我们的羊圈里放进了无数只狼,再这么圈禁下去,羊一只都不会剩下了。”
陆渊源想到,仙门这两年动作很小,陵阳宗一如既往守着神山,完善自己神器,千岭宗内部的争斗好像趋于落幕,灵雾山和昆仑都还有几次联系,前者每日里就还是算卦,后者要么打打杀杀要么鸡飞狗跳,但都没有阻止魔物的消息传遍世间,至少体现了他们的态度。
旁观狼进入羊圈,或是看羊与狼的肉搏,是一场胜算渺茫的搏斗。
陆渊源喟叹,松板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是抓妖的人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忙将整身藏到了一处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