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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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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的光阴很快,花家聚集有志之士灭妖的风声放出去,来者无几。
直到天历元年的第一场冬雪降临,陆陆续续的各方人士披着瑞雪奔都城而来,在花家长住了月余,临到年关方回。
这段时日陆渊源没有刻意往花十三跟前凑,只是不是上街买些东西,偶尔也能撞见,花十三想必十分待见他的知趣。
左右他现在还用不上这个千里良驹,也省的陆渊源和朱明镜时常装扮,还得改改气质,演得麻烦。
偶尔他们上街还能撞见楚轻轻,带着少女的活泼劲儿,有时候会跟到他们家中来,蹭吃蹭喝。
不知她是过分心大还是心有所觉亦作不解,陆渊源和朱明镜在家里懒得装那样贪心的世俗,也被她看了去。
她对陆渊源不感兴趣,和朱明镜说话,又有些颠三倒四。
“你叫陆渊源哥哥,可你们长得不像啊!”
听到他叫圆圆的时候又道:“长幼有序,怎么能称呼兄长小名?”
别的不说,他们也看出来了,楚轻轻在花十三跟前也不见得是真性情。
朱明镜问:“所以姨娘的姑丈的二伯父的孙女是真的吗?”
楚轻轻讶然,“你怎么记性这么好?”
“哦,果然是假的。”
她不服气道:“后日除夕我来找你们吃年夜饭,记得做我的份儿。”
陆渊源诧异道:“你不在花家,他们不找你吗?”
楚轻轻无聊地罢手,“没事儿,他们都把我当花十三捡来的狗,谁家过年顾得上一只狗啊!”
陆渊源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便用眼神示意朱明镜。
朱明镜百般不愿也得上前,没耐心说道:“要吃什么,快说。”
“鱼焙面、套四宝、扣碗排骨、肘子、蒸酥肉、煮饺子。”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数得朱明镜脸都黑了。
“除了饺子,别的就不要想了。”
楚轻轻委实没想到还能留一样,登时乐开花道:“行,我后天一定来。”
也不管身后朱明镜的脸色,冲陆渊源摇摇手道:“多谢你!”
陆渊源眯着眼思索,总觉得这姑娘笑起来也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报的菜名多是本地菜,虽然陆渊源不会做,但外头肯定能买到。
旋即听见一声轻啧,朱明镜的神情并非全然厌烦。
“你不讨厌她吧。”陆渊源看穿了似的说道:“不讨厌你凶她做什么。”
朱明镜张了张嘴才道:“我吃醋。”
“吃得哪家的歪风邪醋?”
“她看似是同我戏耍,实则每一句话都与你相关。”
陆渊源倒没想到这上面,只觉得朱明镜多想了。
转眼后日就到,陆渊源也没忍心拂了楚轻轻报菜名的真心,央了邻家的帮忙还真给弄出一桌来。
楚轻轻如约而来,提了两坛酒。
酒足饭饱之后朱明镜仰躺在藤条椅上看星星,陆渊源没喝酒,就见楚轻轻献宝似的从宽大的袖间取出来一堆零七八碎的东西。
什么面具香囊、木雕的鸟儿蝴蝶……
“这是我哥哥给我的生辰礼物,那是哥哥偷跑出去后来给我雕的赔罪礼,还有还有,面具也是哥哥给我的……”
像是在小姐妹那里炫耀哥哥的小丫头,可她喝醉了后来竟有些伤心道:“我哥他不管我了,自从爹死了我就没再见过他了,呜呜……我想我哥……”
陆渊源看得眼皮直跳,恰好天上燃起一束烟火,她又被烟火吸引,跑到房顶烟火了。
朱明镜道:“花家放的烟火,你要是想看在花家待着自然能看个够,干什么跑到这儿来,耽搁人。”
语罢脸带微醺的红看向陆渊源,眸里清澈缠绵,陆渊源凑近了藤椅,朱明镜猛的起身将人叼住了,轻咬了几下才道:“哥哥,能不能把她赶走。”
酥酥麻麻的感觉夹杂微微痛意,陆渊源起身才发现楚轻轻就站在他们跟前看着,再厚的脸皮也有些禁不住。
三人顿时都清醒了不少。
陆渊源见她默默收起了摆摊儿似的宝贝,骤然想起他还有事要问。
“你哥哥,是不是叫楚小晏?”
楚轻轻顿了顿,没点头没摇头。
陆渊源有些词穷,只好说:“我与你兄长也算有些微的情分,你若不介意,也可以……”
“介意!”是两人齐齐说的。
朱明镜便罢了,楚轻轻说道:“且不说认妹妹这回事儿,我哥如今方及弱冠,你也太老了!”
陆渊源哭笑不得,她说的也是事实。
话音刚落就听她指着朱明镜道:“他倒是可以认作哥哥。”
朱明镜拨开她的手道:“我不想要烦人的妹子!”
此事便作罢了。
时光匆匆,天历二年夏,原旧楚都聚集英雄侠士,以花家十三少爷为首,共计二十多个地方首领代表,成立四境盟。
受命于天,凡四境之内,肃清妖邪。
各家齐聚于此,楚都更名为荟萃城,至此,境内联盟初定。
陆渊源自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手促成的灭妖大军集结,挑起战乱,这不是就轮到他上场了。
“妖族得天独厚,如若不能一举使其溃散,必遭到猛烈反扑,盟约订立已经走出第一步,也不在于一时。何况各路豪杰刚聚到一起难免生疏,战场之上配合不当,倒不如花些时日一边增进了解,一边强兵壮马。”
陆渊源状若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神情再三局促,花十三尽收眼底,问:“先生还有什么顾虑尽可直说。”
“十三少爷高见,四境盟都是潜水金龙,回到地方后各自辖区和臣民上难免有摩擦,律法制度尚可延用旧有,同为盟友,自有四境盟仲裁,到那时候,难免有人心生怨怼,啊这……”
他为难得很,仿佛自己再说下去就是大不敬的话。
花十三听明白了,先是眉头一皱,呵斥道:“书生眼皮子浅显,四境盟约岂是为了争权夺利?”
陆渊源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连连称是,不多时见待客厅阴郁,忙告辞了。
他走出去就见朱明镜等在外面,两人疾步回家去了。
朱明镜见他装的辛苦,眉间难以舒展,拇指覆眼帘上,像是给他抚平愁死思。
“出了什么变故?”
陆渊源说:“也不算变故,盟约初定我就去挑拨,确实心急了些,不过阴暗的种子越早埋下,悄滋暗长的养分才不会导致营养不良。”
朱明镜抿了抿唇瓣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花十三使唤人的时候不多,陆渊源有自己的一套节奏带动着他走,进展虽然缓慢,但拖字诀也算是和平的一种手段。
可惜陆渊源得把自己搞成个壮志难酬、颇有野心的凡人,朱明镜看着都累得慌,一事无成希望能替他分担些。
陆渊源知道他的用意,便道:“你保护好自己,之后我们要做的事不多,花十三是个聪明人就一定会制衡一心灭妖和贪图权势的两方。我听轻轻说前者的势力强于后者,天平倾斜,对我们而言盟约的作用就已经丧失了一大半。”
“不少人知道我是花十三的谋士,天平倾斜到不足以内耗的时候,你可以动用武力把平衡拉回来。”
陆渊源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看着伏在膝上的朱明镜说道:“我不希望会有这一天,也不想你杀人。”
听着虚伪,凡人内耗也是难道就不是手染鲜血了吗?
陆渊源说,还是不一样的,奸佞和凶狠毕竟不是一回事,他不想朱明镜沾染,谁叫这本就是他一意孤行的路。
之后的发展果如他所料,四境盟各地暗潮汹涌,多数人虽然还是坚定灭妖大计,但私下也不肯放过权势,总之算是叫陆渊源松了口气。
天历三年,百姓安居乐业,荟萃城内渐渐恢复昔日繁华,混吃混喝等死的楚轻轻隔三差五就来骚扰陆渊源和朱明镜。
她虽是远了八百代的亲戚,在花家也未受到苛待,反而知道不少花家的事,所以她赶在夏季来临前辞行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陆渊源问她,“你为什么要走,花家待得不如意?”
楚轻轻摇头,“就是时间差不多,我得走了,你们俩多保重。”
陆渊源就纳闷了,他遇上的每一个姑娘家说话都这么云山雾绕的,听不懂。
不过很快,他就懂了。
楚轻轻离开一月后,春雷关玄铁长城上,某日夜,腥风至,有一丑陋妖魔,约有两人身高,见人就吃,刀枪剑戟加身仿佛不知疼痛,活撕了数十人。
血污遍地,尽是残肢断骸,惨相骇人听闻。
众人未见过这等模样的妖魔,深觉是天降惩罚,皆跪地祈求,更有闲言碎语说是四境盟不曾主持祭祀,感恩上天才会有此天魔降世,自取贡品。
陆渊源闲着无聊拉朱明镜在荟萃城的茶楼里喝茶,顺便听了一耳朵的传言,听到这里的时候强自扯出来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所谓愚民,大抵莫过如此。
“恰逢天降仙人,一白衣少年自半空而下,剑光凛凛,霎时将那天魔毙命。”
有了几分说书人的风采,没了禁书官,没了扫尾人,魔物的消息不出月余传遍大江南北。
愚民虽愚,慕强的理想一直都有,他们相信那白衣少年的说辞。
“此乃魔物,存于南北极渊,以人为食。多年前就曾以千百之数逼近春雷关,边关将士苦战,后有仙门法器相助,与魔物同归于尽,自此春雷关外数里黄沙。”
陆渊源没有在继续听后面,少年收复民心,共同抵抗春雷关什么的,他已经知道了这少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