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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极恶 渔樵江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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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楚天阔死的匆忙,都城没来得及该名字,倒是年号匆匆换了,说是当时清流名儒商定的——太平天历。
“楚都到了,咱们也该就此分开了。”
陆渊源和朱明镜两人去花家找当家人,也就是那位花家十三少爷。
走时玉壶有些忧心问她大师兄,“人微言轻,他们此行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江涵说:“师妹你也说,不能轻易屈服命运。我辈中人从不妄自菲薄,再不济,只说他们,仙门妖族都是他们的后盾。”
这话说得好生狂放骄傲,但身为灵雾山大弟子,江涵有这样的底气。
陆渊源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来找花十三,实在再简单不过。
思虑许久,临到战场上劝人放下武器是最不明智的做法,妖族那边他们不担心。
南边春雷关外自当年一战妖迹罕至,北边玄铁长城外有较之南边两倍的领地,妖族中有话语权的在楚都之外,且外围着的还有昆仑山。
灵雾山弟子和昆仑仙门劝不论是劝说还是威慑都足够妖族思量和平。
花家鼓动人族挑衅在先,妖族可以避开但不能任人欺辱,关键还是要平息人族这一方企图降灭妖族的企图。
人族领头人楚天阔已死,臣民的信仰转移,全到了花家身上。
陆渊源说:“权势财帛动人,皇帝只有一个,臣民听信花十三,就会自发凝聚起数柄利刃,剑指妖族。花十三做了公道人,他花家还想置身事外,我们此行最好能让花家担负起人族第一世家的责任。”
“花十三是放言之人,那我们去找他会不会直接被拒之门外?”
“不会。”陆渊源笑得古怪说道:“人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去和妖族打,招兵买马,兵甲军器都是必备,一呼百应的只是传说,花十三明面上是公道人,可花家百年世家,其底蕴要扶持一个王有什么做不到的?”
刚刚还说置身事外,后来又是野心勃勃,旁的人听了只当他在说胡话,颠三倒四。
朱明镜没有受到太多皇权的影响,反而抓住了陆渊源的重点。
“花家不是不想做君王,一则是现在的君王要承担臣民怨愤和希冀,二则就是花家清名不容玷污,一时半会儿拉不下脸面,所以哥哥你是想做什么?”
陆渊源道:“各地已有集结兵力的雄主,且实力相差无几,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暂时不会合作,凭借单一股的力量绝对无力抗衡妖族,我想让花家牵头,要他们共立盟约,拧成一股绳,但不是由皇帝率领的军队,起码不是一言堂。”
“集天下有志之士,人族同盟。”
朱明镜一怔,问道:“那样不是更利于人族与妖族起纷争了吗?他们有对抗妖族自发成立的盟约,拧成一股绳后更有胆魄与妖族开战了。”
“我可没说凡人联盟是为了抵抗妖族,花家牵头,难道不是许以的王位化为飞灰,不得已握住已经到手的权势吗?”
陆渊源不是玩弄人心的好手,他虽不才却见证过财权的妙用。
无论是多么愚昧或品行不堪的人,掌握了这些就能对其下的人生杀予夺。
他到此间很多年,把目光放在仙门魔物妖族身上,反而将凡人视为温和听有爱的人族,是他大意了。
朱明镜问:“那花十三也不是蠢笨的人,那话自他口出,如何收回去?”
“他那话的漏洞太多了,尊谁为王,订立盟约后最多只能是盟友,也不算是王,这话他也不用收回去。反正花家也不吃亏,他们自可以打着灭妖的旗号攒聚一群盟友,又能以清流世家稳居盟友第一位。
只要花十三有一丝一毫争权夺利的心,他敢表露出一分,一手扶持的雄主就会成为挑起内乱的引子。
那些聚到一起的人,或仇恨妖族,或眼红权势,前者名正言顺,后者虽对花家不满但碍于明面上的盟约也不敢明着争斗。”
朱明镜顺着他的话说道:“暗地里斗得凶狠,内耗庞大且不说,两类人聚到一起,本就有不可调解的矛盾。与妖族开战对后者而言并无好处,前者又不能叛盟而出,也没有报仇的力量,这两者都会不遗余力打压对方……”
陆渊源拊掌道:“不错,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只要能说服花家,不管是挑起野心还是对妖族的仇恨都可以,只要我们促使人族同盟成立,后面的事就是查漏补缺的小事。”
人会为了权势放任内部消耗。
朱明镜忽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抱住了陆渊源。
虽然他说得轻巧,什么查漏补缺,都是小事。
说白了就是活在阴影里窥视八方,朱明镜他有些不忍心。
亡灵冤魂千千万,本来都不该是陆渊源应该沾上的鲜血。
陆渊源感觉到他揽住腰际的手慢慢松开了,不由得有些心慌,伸手愈抱,怕他是觉得这些时日来看错了人。
他的做法就好似亡国的奸佞,分明大敌在外,却想着挑起内部纷争,阻止纷争,实在卑鄙无耻。
陆渊源想辩解,人心不齐,以卵击石,何况妖族无辜,人族贸贸然挑起争端,就是将自己放在了和平的对立面。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生为人,本不该以剥夺同族生命的方式来维系和平,只这一点,他就错的离谱。
陆渊源心中忐忑之际,就听见额头枕在肩头的人说:“如果不掺和到这些事中,你又会是怎样风华。”
什么风华呢,渔樵江野,晴耕雨读,没出息的农夫渔夫而已。
“你在自作多情什么,也不是为了你。”陆渊源失笑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多愁善感的一面。”
朱明镜也说不上来,就好似陆渊源投身复杂的时局里是一片好心,但善良的人大多下场凄惨,他仿佛能预见来日人们讨伐他的理由了。
“哥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保护你,哪怕你不需要。”
两人很快到了花家,前去通禀的管家低眉顺眼,还贴心问道:“二位是有何时要面见我们十三少爷,小人也好尽心招待。”
陆渊源在来之前特意换了件儒雅的白衣做书生装扮,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道:“为你家少爷献灭妖大计。”
管家不敢怠慢,忙领二人到客厅,他方去寻花家主事过来。
“南边洪涝之灾缓和,流民也有流浪到这里的吧,怎么进来的时候反而没怎么看到?”陆渊源有些疑惑,甚至他们北上路上也不见饿殍冻骨。
正跨门而入的人听了神情古怪,倒是他身后的女子笑道:“那是因为十三少爷慈悲心肠,放国库粮仓,赈济灾民。”
陆渊源和朱明镜齐齐看向来人,可谓是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只是眼熟得很。
分明是那日在千岭宗前逼迫楚天阔自废仙骨的少年,尖刻无礼全无,有了那千年流风余韵里世家大族养出来的气度。
陆渊源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好在那人自己倒是说了,“在下花定,行十三,二位高人如何称呼?”
“陆渊源。”
“朱明镜。”
他身后那女子施了一礼道:“小女子楚轻轻。”
陆渊源觉得这名字好似在哪里听到过,正要询问,却听她说:“我是十三少爷的父亲房里姨娘的姑丈的二伯父的孙女,水灾避难,幸得十三少爷收留才知道原有这一层关系。”
朱明镜:这姑娘应该不会每见生人都是这么介绍的吧?
她既然这么说了,哪怕再不靠谱,陆渊源也不会揪着细问。
见花定笑得坦荡,陆渊源便道:“此来是为献计,灭妖大计,十三少爷可否能主事?”
陆渊源此时的模样更像那有几分才气,稍显骄傲质问花定的恃才傲物的谋士客卿。
花定不急不缓道:“家父虽是花家之主,但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十三上有几位兄长,各有志趣,不才倒是能听一听足下高见。”
“前些日子听闻花家放言,能率领人族抗击妖族之人,奉为新皇,在下以为不妥。”
“夫以凡人之力,抵万千得天造化之妖,何其可笑,惘论人心分散,四分五裂,抗击妖族,需合人众,同心戮力。”
花定心说,竟看不透这人到底是有几分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来了。
看陆渊源嘴巴一直吧嗒吧嗒,朱明镜从刚才就成了哑巴,他也插不上话,那随行的楚轻轻也一样,他两人相视,默默饮了口茶水。
说了有一会儿,陆渊源才道:“十三少爷倘若真有与妖族抗争不屈意愿,可以花家为首,齐聚百家戮妖,互为盟友,又不必违拗前言。”
花十三听到这儿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见陆渊源眼中发光,神采飞扬,还有些自得和期待,便问道:“不称皇,不做王,亦不为君?”
大胆啊,普天之下,哪有不称王称霸先有臣子的道理?
不过花十三很是受用,无论这书生是做了什么大不敬的梦,想法挺有用。
“先生高见,那不知先生出山所求是何?”
陆渊源想都没想就道:“在下自比千里良驹,自然是要求伯乐。”
花定闻言才是真的放心了,有所求,求得俗气,千里马遇伯乐,说是绑在一条船上也不为过,想来不会坑害于他。
看了看天色今日也不早了,陆渊源便带着朱明镜离开,花十三自然挽留,却听陆渊源道:“十三少爷可先聚集盟友,我在都城租了处院落,短时间不会离开。”
花十三说:“先生文弱,可要在下增派些护卫?”
陆渊源指了指身旁的朱明镜道:“多谢好意,他一人可抵千人。”
言至此,花十三不好再多说什么。
院落其实没有租赁,不过二人路过一处偏隅地,青瓦苔痕,隔着半掩的门里见到一棵似火一样的枫树,又见门口挂租赁的牌子,相视一笑就定了此地。
房屋许久不住人,打扫起来费时费力,因此也没有太多租金。
朱明镜问:“从没见过哥哥去做过什么赚钱的营生,倒像是钱花不完一样。”
“前些年走的地方多,路遇陷境救过人,也给有钱人家排忧解难,赠的银两不少。” 陆渊源无声笑道:“再则,养你不花钱。”
朱明镜被他有意撩拨,面上不显,心中欢喜溢满,可想着他们在这座城里只有这一方院落能做自己,出了这道门,陆渊源就得是花十三那里贪图名利的客人,他不高兴。
当即利落夺过陆渊源扫帚,干脆利落收拾了里里外外,回到屋内见与在清溪镇上差别不大,心中的焦躁下去不少。。
抬眸看到桌上一沓纸成册的书便翻开来看,是陆渊源的字迹,记载的诸多明明白白的术法,其中就有他所见的给那乌舒陶岸的【借尸还魂】。
朱明镜一页页翻看,不多时就看完了,上面所述术法手段、效果反噬清楚,他却觉得仍有误人子弟的嫌疑,便又提上了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