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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闲话 “陆渊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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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滴滴答答了一夜,次日一早陆渊源睁眼就见朱明镜窝在他肩头,细数他闭着眼的睫毛,数着数着就忘了自己数到哪了,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就觉抱着自己的双臂收紧,眼帘轻颤,知道这是要醒了。
“你醒了,怎么比我醒得还早。”他嘀咕的声音太清晰,陆渊源听到了反问,“所以我怎么不能比你醒得早?”
陆渊源也想起找钥匙那次,忙道:“上次是喝醉了。”
朱明镜不说话了,说来说去还是有点恼人的羞涩。
不过想想也释然了,陆渊源曾经昼夜赶路,连夜不歇都没有猝死,刚来这儿的两年也没怎么安稳睡过觉,体力精力都不差。
只是这会儿赖着不想动,难得温柔。
“朱明镜,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陆渊源,我已经在我想去的地方了。”
一时语塞,陆渊源不知如何是好,想说,他是认真问的,但心知这也是朱明镜认真的回答。
“你在昆仑派的时候对世间事了解多少?”陆渊源是问他对世间格局了解多少,没有直白告诉他魔物的存在也是为此。
朱明镜:“都知道,仙门,妖族,人族,魔物。不过最了解的还是妖族,四大仙门各自的特色清楚,魔物是怨念怨恨化身以人族为食,还有人……”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人族,是愚昧的羔羊。”
听完陆渊源点点头,半点不错。
“你先前说,人族花家定下约定,凡能带领人族反抗妖族的人,立他为皇,可见不日人族与妖族之间要其纷争了。”
“仙门,应该会袖手旁观,魔物的话,不知。”
朱明镜却道:“哥哥你想得太远了,人族很厉害的,不说仙门如陵阳宗那样凭借器物能制服妖魔的。人族是羔羊不错,除了愚昧,他们并没有什么地方比不得其他种族。而愚昧也仅因为牧羊人视他们弱不禁风,总会有知情人站出来打破娇弱,逼得他们坚强。”
不可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打破愚昧之后不一定会有更好的结果。
长久圈禁的种族还有搏击和抗争的能力吗?
“就眼下,倘若人族与妖族纷争四起,你要怎么做?”
“你不是说要把我藏进神山老林里,不让别人伤害我,难不成你骗我?”
骗倒是没骗了,但陆渊源不是这意思。
较真地说,陆渊源应该算是仙门中人,袖手旁观才对,但他有不属任何门派,那说自己是凡间人族也可以,若是人与妖对立,立场上来说,他与朱明镜也是对立的。
虽然两人都不在乎这些,可依着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大厦将倾,袖手旁观的可能性太小了。
朱明镜笑着说:“是我想岔了,你连没什么交情的琵琶精都要救,又怎么眼睁睁看着……”
看着人族被妖族践踏奴役,或是无辜妖族被人族杀害。
陆渊源以为倒也不至于此,问道:“你说的那花十三,是何名姓?”
“名姓不知,不过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日在千岭宗罚罪台前逼迫楚天阔废仙骨的人。”朱明镜有此猜测,还道:“他看起来像是与楚天阔有什么深仇大恨,弄不好还和楚天阔的死有关。”
听了他的话,陆渊源神色幽幽,“你眼光独到,先前我差点忘了,说不准他二人之间的仇恨不小。”
朱明镜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陆渊源见他这么认真,不知从何说起。
“多年前的春雷关一战,就从那一战开始。”
各大仙门施以援手,花七战死,尸骨埋黄沙,千名将士死于陌刀之下。
陆渊源没有详尽说完,朱明镜却知道花七此人是重点。
可在听到两人身量高的魔物袭击,陆渊源深入战场的时候还是心中颤了颤,这人现在在他怀中,温热的不是尸首,活着很好,将搭在两人身上的锦被提了提。
又听他粗略地说起当年,唯有花七多说了几句。
“我对他不甚了解,灵雾山的大弟子江涵博览群书,对此人评价很高。说是元庆早年间的探花郎,游历过江南塞北,仍将一腔热血洒边关,虽未来得及提及家世,但看他举止涵养,想来也不会很差。”
朱明镜道:“所以,这花十三极有可能是花七的弟弟,但他不知魔物,仅仅因为传言中花七死在春雷关与妖族那一战,楚天阔与妖族勾结他就要逼杀吗?”
“这倒也是,不怎么合理。但当年秦无的刀下祭了无数生魂,没有人证实花七是死在战场还是陌刀下,后来楚皇帝重用禁读官叫聪明人看出些端倪,贫瘠的真相而已,最多为死于秦无刀下的亡魂讨个公道。我想那花十三卯足了劲儿报仇雪恨,想必不知他兄长临终半步踏仙途。”
陆渊源提及此人仍是诸多感慨,无论如何都已逝去,还是那样不可为人所知的死法,如若真是花七的血缘亲人诛杀了楚天阔,家中亲眷虽不算报错了仇,但也不能说是找对了仇人,毕竟一知半解的真相还埋在黄沙下。
良久沉默,陆渊源紧了紧被子,实在是深秋渐入冬,雨夜刚过,阴寒不去,人就惰懒。
他迷迷糊糊地枕着朱明镜想到,热乎乎的被窝在雨天可太缠人了,是以也没听到最后的话。
朱明镜若有所思问道:“所以,春雷关的真相现如今除了仙门中人再无其他人知晓?”
凝望陆渊源的时候不由得把后半部分放低了声音,笑吟吟闭目,锦衾之下无声将怀抱紧了紧。
耽于情爱的庸人啊,哪里轮得到他们操心神仙妖魔这样伟大的事。
睡足了一日,陆渊源被腹中饥馑叫醒的,看外面天色仍是昏沉沉的,不由问道:“还下雨么,阴沉沉的。”
朱明镜很是无奈地搔了搔他打结的发梢,“你睡了一整日,今日午饭后就放晴了,现已近昏黑。”
“那你吃过没?”
他知道朱明镜饿得快,大抵是在昆仑山那些年饿着了,以为自己睡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只是一个人饿肚子,但十分应景的,朱明镜的肚子也响了。
他一脸哀怨道:“我下去续了一日房钱,本想叫他们煮两碗阳春面来着,可你还睡着,我不愿叫醒你,又不好吃独食……”
陆渊源听着都替他委屈,哑然失笑,边穿衣服下地边道:“那快点起来,出去吃。”
朱明镜看麻利穿戴好的陆渊源,慢吞吞套上外袍,陆渊源见他头发还压在衣内,趁他穿鞋的功夫,将发丝拢出来,从袖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来一支簪子。
别的不说,到这儿这些年,陆渊源也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把自己拾掇得干净体面,梳头发的功夫自不在话下。
朱明镜觉察到有双手在他发间撩动,也不动了,由着陆渊源束发,妖精大多不拘一格,头发这回事,他从来都是怎么轻便怎么来,难遇这样温馨的境况,也就由陆渊源去了。
房内没有镜子,陆渊源半真半假地轻笑了声,叫朱明镜有些羞恼。
其实不怎么相衬,他姿容昳丽,自有洒脱,但朱明镜见他有退意反而生起倔强来,陆渊源只好笑道:“不负你这好样貌,红衣胜火,该把女子都比下去了。”
“那就打扮成女子,有劳哥哥替我选两件合适的衣裳。”
作起妖来连肚子都不觉得饿了,陆渊源不以为然,深觉此计可行,毕竟见过他女子装扮。
是以招呼客人的小二和掌柜的见投宿的客人下楼还稍稍疑惑了些,小店竟住着这样一双璧人吗?
全然没想到昨夜投宿差点把掌柜吓死的那两位红衣鬼郎君。
璧灵镇的集会陆渊源见过一次,他带着女子装扮的朱明镜携手而行也不扎眼,先去用饭,早知朱明镜无肉不欢,又挂念他一日未进食,陆渊源苛刻了不少,只带他去面摊处要了两碗面。
摊子虽小,但食客不绝,店家的柴锅里煨着的高汤浓郁,香气氤氲,勾动食肠。
“两碗面,一碗多放醋,一碗不要葱花。”朱明镜也不嫌弃没吃上肉,得空环顾四周,像是夫妻二人的营生,老板娘揉面擀面利索,锅底旺火燎着灶台,老板烫了青菜加了葱花一碗碗端上桌子。
另一个锅底刷了一层油,贴上几个面帖子撒上芝麻,没一会儿香味四散,老板忍着烫意迅速拾到碗大的竹筐里,又放到食客桌上。
朱明镜见面端上来后,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嚼着芝麻饼添了两口汤,垫了垫腹中凉意。
陆渊源笑他,“既然是女子装扮,也该有女儿家模样。”
“女儿家也吃肉喝酒,没什么不妥的。
也有道理,陆渊源便由着他。
朱明镜食量不小,陆渊源则不然,他饿归饿,但也吃不下这么多,他两人口味不尽相同,陆渊源嗜酸甜,朱明镜好咸鲜。
见陆渊源放下碗筷还有半张饼没有吃完,朱明镜顺手接过来,陆渊源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再要一碗?”
“我又不嫌弃你,别浪费了。”
拗不过他,凑个五六分饱,留下面钱后离开了。
集市灯火渐长,各处的哟呵叫卖声不绝,人流攒动,生怕走丢了不知何时牵上了手的两人,走过各个摊子。
朱明镜尚有些新鲜劲儿,陆渊源还惦记着他没吃饱。
好在集上不缺吃的,小巧精致的糕点不妨一试,新鲜的栗子香甜软糯正好入口,便是刚出炉的肉包子都是汤汁浓郁,回味无穷的。
可惜朱明镜只有两只手,右手拿着的包子香软滚烫,左手攥着的栗子还得陆渊源剥壳,糯米糕只好也叫他提在手里。
实在不成体统,朱明镜自作主张找了沿河的好风景处,坐那把包子啃了,糯米糕吃了才慢条斯理地剥栗子,动作自然放到陆渊源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