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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皇帝 他犯了个正 ...

  •   云川深远,明月近在咫尺。

      朱明镜酒喝得不多,他只是壮一壮胆子,却没料到陆渊源酒量如此差劲,三杯两盏就颠三倒四不省人事。

      他将人扶靠在肩头,无声道:我当然知道是一个人,都是我。

      什么时候起疑的呢,第一次见面就叫出名字的时候。

      他没有名字,因着昆仑山上的经历也有些怕人,和陆渊源搭话时鼓足了勇气,没想到有这样好的事。

      不知来路和归处的陆渊源,手段诡异前所未未见的人,对他特别好的人。

      朱明镜实在不知自己一个刚出世几年的妖能有什么熟人。

      那只能是前世今生,过去未来。

      依他所见,陆渊源实在是个凡人,却叫他觉得不是人间的凡人,会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带离他。

      他猜,陆渊源认识另一个叫朱明镜的人,在过去和未来。

      “哥哥,圆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你跟我说说,那时你我是何模样。”

      不忿有之,更多不甘也无可奈何,甚至猜到的十有八九就是真相。

      那得是什么样的结局才叫他不辞劳苦寻了过来?

      陆渊源揉着额头醒来,看着身侧着中衣的朱明镜,再醉人的酒也能清醒。

      不知所措间摸了摸自己的衣裳,稍有凌乱但还算齐整。

      蹑手蹑脚越过床榻外侧的人正要在穿鞋,察觉背后有了动静,单手撑在床边向后看,只见他眼中清明并不似刚醒。

      “哥哥,不困么,这么早?”

      要不是知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陆渊源指定臊得没脸见人。

      “你喝醉了,我把你背下来发现你房间落锁了,擅自抱回我这边了。”

      陆渊源这才看了看四周,确实不是他的房间,支支吾吾道不上来话,又听朱明镜一拍脑袋状若灵光一闪道:“是我忘了,咱们家的钥匙都放在一起,就是我想不起来放哪儿了。”

      眼下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陆渊源问道:“我喝多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的话?”朱明镜偏头作无辜模样笑问,“竟是有什么话不能说给我听的吗?”

      “……不,没有。”

      陆渊源走出内室,外间的茶桌上正摆着一串钥匙,当着朱明镜的面拿起来去开他自己的房门,走之前还不忘说一句,“钥匙在桌上,我拿走了,你下回找不到记得跟我要。”

      里头的朱明镜无声攥紧拳头,不敢出声地轻锤了两下被子,脑海里咬牙切齿。

      那一头的陆渊源进了自己房门,十分疲惫。

      朱明镜又不是傻子,他们相处的这些时日,他也从未刻意隐瞒那即是过去又是未来的事。

      可要他实话实说,有不知道怎样说起,只能一拖再拖。

      “笃笃……”

      敲门声起,朱明镜来解释道:“我昨天也喝了点酒,只看你房门锁着,没注意钥匙,并非故意。”

      陆渊源面无表情,心底腹诽良多。

      不是他自作多情啊,他有八成的把握认定朱明镜是故意的。

      敢拿酒量说事,他从没听说过朱明镜同人喝酒还会喝醉。

      自知借口站不住脚,朱明镜难得不好意思,又清楚地知道陆渊源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道,我要是不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你莫不是打算含含糊糊一辈子?那不成。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陆渊源听了顿了顿笑道:“巧了,我也有。”

      “还是我先说。”朱明镜不肯让,“我想问,你如何看我?”

      是我来到彼端尘世的理由。

      陆渊源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有些话他不能说,只道:“你这么好,像是我穷极一生做的美梦。”

      刹那烟花在穹顶炸裂,朱明镜紧抿唇瓣压抑放肆的笑颜,喜不自胜问道:“那你想跟我说的是什么?”

      “就是……一样的。”

      朱明镜听了之后也不急了,他道:“总有一天,你会把那些事告诉我的吧?”

      “会,一定会。”

      元庆二十七年冬,大楚各府州每年一度神圣的祭祀来临。

      楚皇帝登基以来从未间断过的祭祀,选灵性高洁的少年男女送至都城,由护国师大人主持祭礼。

      这是古时十二州之地沿袭下来的习俗,为了感谢上苍赠予土地和食物,保佑凡人不受妖魔残害。

      多少年来从未有过意外的祭祀,却出了大问题。

      各地送到都城的祭品消失不见,都城内同时有数十位百姓失踪,人心惶惶。

      不知何时,都城内有了妖族残杀百姓,偷盗祭品的传言。

      而四年前春雷关全军覆没的沉痛埋在心底,旧事重提,犹历历在目。

      “妖族屠我人族,杀我亲人,难道我们就该忍气吞声吗?”

      “春雷关的将士与犯我边境的妖族厮杀至死,不能放下仇恨!”

      “妖族无耻破坏祭祀,斩杀妖族!”

      大楚子民们激愤难抑,自发组建民间队伍,迟来的报仇雪恨。

      羊圈里的羊受了披着羊皮的狼的挑唆,开始反抗牧羊犬。

      大楚都城内,严厉神情坐在高位上的男子,看着只有三四十岁,眼窝深邃,天庭饱满,虽不是正当风华,但通体威严。

      “秦无,查到了吗?”

      雪青色官服的男子跪地请罪,“微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端坐的皇帝揉了揉眉间,怎么也揉不开那道深刻的愁纹,便道:“先不说降不降罪的,春雷关那一人出逃,确定是死了吗?”

      “那一人定是死了。”

      哪料皇帝抬眸间慵慵懒懒,问道:“还有别的漏网之鱼不成?”

      秦无低头苦笑,当年他奉命掩埋春雷关真相,一柄陌刀杀千人,若说有生还之人他是不信的。

      可最后陛下为确保万无一失设立的禁读官又确实查到了春雷关旧事的痕迹。

      据他所知,那疑似生还之人早就死了。

      眼下是何人煽动大楚子民仇恨妖族,他实在想不到。

      楚天阔严防死守,生怕平民百姓知道魔物真相才斩草除根,千防万防没料到这一手。

      不知魔为何物,仇恨转移到妖身上本就是无奈之计。

      子民肯忍耐,退缩,是因为妖是暂时无法战胜的敌人。

      他们宣泄仇恨前还有理智,决不会以卵击。

      可又怎能不恨,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而他们保佑风调雨顺的祭祀被破坏,就是火焰燃气的最后一缕东风。

      “罢了,你说之后该怎么办?”楚天阔幽幽叹道:“百姓们不知道祭品本来就是给妖族的,要是没有每年祭祀的人肉,他们如何肯尽心尽力守护玄铁长城外围。”

      秦无知道楚天阔不是疑问,是在解释,他想,也太窝囊了。

      春雷关外妖族不剩几个,护卫不了玄铁长城了,冬月关紧邻着他们都城的北边,比南边还多两倍的妖,混吃等死,却让昆仑山守在北边深渊咫尺。

      时不时的魔物来犯,要妖族记怪着大楚子民孝敬的血肉,好为了这点恩惠冲锋陷阵。

      皇帝陛下可怜啊,他不敢把魔物说出来,就只能把一切伤亡推到妖族身上。

      无可奈何栽赃给妖族的一口大锅,还要讨好巴结换取庇护,夹在中间的皇帝太窝囊了!

      秦无从来就不赞成楚天阔用祭品换取妖族庇护边境,但早年间玄铁长城未成,也亏得这种办法才指使妖族抗击魔物。

      “陛下,微臣以为,祭祀之事也是时候中断了。”秦无闭眼,决然道:“妖族杀我子民,必然要报仇雪恨。”

      也是时候,求您赶紧从这趟,出卖同族血肉身躯换取安逸的刀尖上下来。

      “呵,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睁眼说瞎话的才能呢?”楚天阔嗤笑,不再同他胡扯。

      “他们现在还听我的话,我要是下令让他们待在家里,秦无,你猜会怎么样?”

      帝王吞下子民的仇恨,哪会有好下场。

      仇深似海,必得血偿。

      他为帝王,如若是个忍气吞声的窝囊废,一定会被臣民剥去华服,遭怒海仇火吞噬。

      到时候才是无比的屈辱,难言的愤恨。

      秦无心道:只是这样也还好。

      羊圈里不能获得认同的头羊,最多也就是拉下王座,选出另一个更好的。

      怨恨不能吞回肚子里,更不能无所作为,只是这样的话,楚天阔解脱了,他不用再殚精竭虑。

      九重华阶上的帝王开口道:“你去,不用管煽动复仇之人,去都城里散布些话。”

      “就说,当今皇帝,勾结妖族,献祭凡人,先有长达近三十年的祭祀,后有春雷关惨无人道的屠杀。”

      “楚天阔,不配为人。”

      半跪的御前秉笔大人听了一遍没听懂,他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愣怔中脑袋里想起的话就是,是不是气疯了?

      老寿星上吊也没见这么积极!

      “您要是活的不耐烦了,何必自寻死路。”

      秦无不跪着了,他本来就是楚天阔拜师昆仑时捡来的,幸有一分天资,也学了些微末仙术,楚天阔没登机的时候两人就是以朋友相称。

      尊卑有别,秦无偶尔也会放肆一把,不惜以下犯上,却听高阶上的人哈哈大笑。

      “早知道你不是表里如一的人。”笑够了才听他继续说道:“愚民之策,隐瞒魔物的存在,苦心孤诣这些年,我手上沾了不少血,他们中更多也是无辜的人,更别提被我亲手送到妖怪窝的人,他们哪能不恨呢。”

      他犯了个正确的错误。

      楚天阔说:“我至今都不知道这算不算犯下的过错,但重来一次,大抵还是一样。”

      他犯了个正确的错误。

      “我没能拯救人族,也不曾无愧于心,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权当偿命了。”

      “再者,我一条命将怒火引到我身上,就能暂缓人族与妖族的厮杀,否则同妖消耗战力,再遇上了魔物,我们的羔羊该如何是好?”

      秦无侧身,只手背身后,几次三番忍住揍他的冲动,松了几松问道:“既然你都决定要死了,也得交代好后事,不然重明太子和永宁公主也太可怜了。亲爹当皇帝的时候没享受过好日子,亲爹死了还留下一堆烂摊子。”

      楚天阔不得不认,渣爹叹了口气道:“哎,我死都死了,哪儿管得了他们可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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