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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释怀 “我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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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乱世之象,世道太平不了几日了。
付青玉道:“禁读官狠厉无情,两年间无数人枉死,时日渐长,古籍善本也难以留存,届时大楚连教化百姓都是问题,愚民之策实施,有朝一日,他们真的成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才是大祸临头。”
“所以,你们决定撕开太平盛世的假像?”陆渊源道:“匠城就是选定的突破口吗?那和魔物有什么关系?”
“楚皇帝将人族血肉献祭妖族,想靠着情分指使妖族抗击魔物,防备春雷关之事再次上演,所以选了几处禁读官查过的地方,诸如匠城这般的,就是随时预备给妖族的祭品。”
一旦有所求,活死人的这口气立马就没了。
乌舒听了耿直言道:“这不是挺好的么?”
是挺好的,放羊人把羊给牧羊犬,要牧羊犬去打狼。
如果陆渊源不知道春雷关的魔物从何而来的话,也会这样认为。虽然牺牲了一部分人,但留存下来繁衍生息的人,仍旧没有生出更大更多的恐惧来催生魔物。
“神山,会吸引妖族并将其转化成魔物。”牧羊犬也有可能变成狼啊!
“两年前师门遣我下山,一则是为了阻止千人献祭妖族,再就是与楚皇帝商议将魔物之事昭告天下,他没有同意,昆仑派此后也没在提及此事,我一人私心,叛出师门,我……一直在找办法。”
从下向上看,匠城方正奇特,天微亮,已有早起的百姓行走,谁也想不到这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活死人。
朱明镜陡然笑了,问道:“你在找什么办法?救那些无辜献祭而亡之人的办法,还是拯救玄铁长城内羔羊的办法?或是说,你两个都想救才蠢到想让天下都卷入对抗妖魔的战争中?”
他原先对妖魔之事不太了解,听了一晚上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其实付青玉什么都做不了。
藏在活死人之中,救不了已经装在大鼎中的祭品,揭露妖魔存世的真相一样会给人族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而他叛出师门,只能说是无奈之举,脑子不清楚,不与仙门同流合污欺瞒苍生吗?
其实重点不在这儿,是他们辛辛苦苦隐瞒众生,保卫众生,被玄铁长城挡在外面不算,昆仑仙门守在魔物家门口不算,仙门弟子抗魔做出的牺牲都不算。
但他们做了这一切,保护的人族,随随便便的就又被送到了妖族的口中。
不是魔物呢,所以是妖族就没关系吗?
要知道,人族和妖族的关系也没好到要把自个儿送到人家嘴里吃的地步吧。
不知道是不是朱明镜的话戳中了付青玉的痛楚,良久没听他答复,陆渊源道:“就算放着不管,大楚的皇帝将人族献给妖族,让妖杀魔物守边关,且不说后者保密措施行不行,前者终有一日要败露,凡人反抗大楚帝王,楚皇帝有苦难言,届时仙门要选一边战队呢,还是冷眼旁观?”
“违拗民心,残害百姓的帝王,绝不可能继续高居庙堂,楚皇帝退位后,凡间哪来第二个统御全境、殚精竭虑隐瞒魔物真相又不择手段抵御魔物入侵的人。”
付青玉迷茫间竟有些听不懂陆渊源接连发问是何意,朱明镜见状只好解释道:“意思就是,不管你做什么,天下大乱将至,你能做的就是磨刀擦剑,准备好大杀四方。”
死局,不可解。
陆渊源本有些苦闷听了朱明镜的话却忍俊不禁,还好生劝道:“趁着浮于表面的太平还在,付兄要是放不下昆仑师门,还是尽早回去吧!”
付青玉可能依然想不明白,各大仙门首脑人物多少知道些,但也一定瞒着意气奋发的年轻弟子们。
尽管都知道安逸终有一日要打破,但只有楚皇帝一个人做了取舍。
他一人有所作为,却不只他一人不得好死,观望的人都在看,那日何时会来。
付青玉浑浑噩噩,好歹算是听进了几句,真的离开了匠城。
余下的陶岸和乌舒骤然听到如此大事,不由得胆寒,若非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不然也不会如此淡定。
对于匠城许多人都已是半死不活,陶岸也释然了,只道:“他们这样姑且也算活着,不耽搁往生。”
乌舒却有另外一事想求。
他问:“世上可有什么令魂魄永存的办法吗?”
他看向一旁雾似的陶岸道:“我想他陪着我,但他快要消失了,不知道是轮回还是……”
陆渊源想起来后来的陶岸和乌舒,心说没错了。
死人的魂魄借着无主的壳子暂居,也算是借尸还魂的一种。
师父留下来的禁书早在他动用最后的那个禁术后不知所踪,好在那本书薄的很,他都记下来了,将那【借尸还魂】的禁术默写下来交给了乌舒,倒是博了不少好感。
“此乃禁术,损及自身。”
乌舒却道:“哪有不损及自身的世间事?”
陆渊源例行公事而已,并非良言相劝,又听乌舒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搔首踟蹰,留待无可挽回之后。”
末了顿了一顿又好言道:“昨夜你被他戏弄了。”
朱明镜不依,他也没得罪这两位,怎么临到别时还要拆他的台?
“你管好你自己就成,多事!”
天知道,乌舒真是好意,不忍见陆渊源平白被调戏,再者他看那红衣服的少年就是不顺眼。
陆渊源羞愤之情还未上来,已是哭笑不得,朱明镜还非要骄矜冷哼一声,好像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哥哥长哥哥短的你不觉得腻吗?”乌舒问道。
“……”朱明镜挑衅回道:“不腻。”
乌舒转头看向陶岸,却被陶岸打住,“你别叫哥哥。大言不惭地说,我能做你爷爷。”
乐得朱明镜捧腹大笑,陆渊源抿了抿唇也笑了。
走远了还听到乌舒在和陶岸掰扯,“我成形两年你五十岁,一百年后你也不过一百五十岁,一千年后,你也才一千零五十岁,一万年,万万年,四十多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陆渊源不免点点头,可不是嘛!
他亲眼看见过。
身旁的朱明镜想也听到了,陆渊源敛眉想到,他算是误入此间干涉了乌舒陶岸,还是本就参与其中呢?
“哎,”朱明镜轻声问道:“叫哥哥很腻吗?”
陆渊源:“是有点……”
见朱明镜双手枕于脑后,略显苦恼,陆渊源正要说无所谓,就听他道:“那你多听几遍会不会好一点?”
“哥哥,哥哥?”
“嗯……好多了,不腻了,你别叫了。”
……
且说没什么事之后,松江府,嘉平县,清溪镇。
一年一度下元节,水官解厄之辰,清溪镇民一早预备了神庙祭祀,祭拜鬼神,河道中放有纸扎的彩船,河中巡游。
陆渊源从前没较真过下元节,想来上元、中元都够了,罗里吧嗦的太多,却还有个要仔细张罗的下元节,问过街坊邻居后更是乐了。
中元地官赦罪,下元水官解厄,五气三品解厄水官,评众生善恶功过,超度亡魂。
虽然不是什么吉祥如意的节日,权作是冥主大人的老本行。
不由自主看向身旁这个不知所以然的妖族,陆渊源站在众多乡亲后随前面人一道祭拜禹庙,弯腰起身之际惶惶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知道扎彩船的时候,明明灭灭的灯火下,陆渊源看着朱明镜竟有种与他相扶一生之感,陡然打了个激灵。
他不是一开始就在这个时空的人,纵然诸多节日习俗相仿,但这里没有大禹治水的传说,所以拜的不是禹庙,只是个普通的水神庙。
此间也没有冥府,理所应当的冥主大人还站在他身边。
相似但又不是,从前没有这样的错觉,好像是和朱明镜一起后,他就时常有分不清此间彼世的感觉。
他扶住额头闭目深思就听朱明镜道:“怎么了?”
“不碍事,就是风吹得有些头痛。”
“那我们回去。”说罢,朱明镜就将人搀回家中去。
陆渊源急需什么东西证明他没有忘记自己来自何方,拿出来纸张,写写画画,实在不知写的什么,顷刻又想到了禁术。
对,禁术,禁书。
他记得所有的内容,当即将全书默写下来,翻看一遍后竟有些安心,好似他又变回了一个有源头的人。
“哥哥?”
回神见朱明镜唤他,很像了。
他们到清溪镇一年有余,朱明镜从一个少年长成,两人始终有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这句哥哥怎么也改不了,旁人也只道他们是异姓兄弟。
“门外有几个孩子找你,我看你不舒服就把他们打发了,你这是怎么了?”
陆渊源咬了咬舌尖,笑道:“朱明镜,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没头没脑的话,叫人啼笑皆非,可朱明镜却觉得心中乱了,正如初见那般的乱相,眼前的陆渊源变了,也没变。
“嗯,我不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
朱明镜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陆渊源来处,但心中有感,那是一个他一定会去到的地方,许是万丈红尘深处。
其实还是不怎么公平,陆渊源只是不想这么吊着一口半死不活的气了。
朱明镜就是朱明镜,正如陆渊源始终是陆渊源一样,分得太清楚……倒像是在煮熟的猪肉大葱馅饺子里,非得扒拉出调饺子馅的人到底放了几根葱似的。
他心中的忐忑渐安,压下急促的心跳声,悄悄道:嘘,那就是命定之人,你比谁都清楚吧!
趁夜的白月光,赶上烈酒浇喉。
朱明镜喝得醉醺醺的,不知真假般说道:“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走不成了。”
“我特别高兴呢,你不是透过我看哪一个人。”
陆渊源愣了愣,笑道:“这么明显吗?”
朱明镜点点头,“当然了。”
陆渊源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道:“都是一个人,是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