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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玉案(十三) 怨恨交织下 ...
“一头倒在了孤的榻上。”
沈昭凝睁圆了眼,掩在发丝下的耳垂腾的一下更红了。
这……自己竟困到这般失礼。
她慌忙下了榻,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奴婢……奴婢并非有意做出如此逾矩之事,只是或许实在太困,因此……”
沈昭凝攥了攥裙摆,似是觉得自己这般实在逾矩失礼,没再说下去,只是道:“奴婢有违宫规,请陛下责罚。”
她飞快起身下榻的动作,和半点都不犹豫地请罪,似是唯恐避之不及,容愫将这些举动都收入眼底,眼眸如覆了一层冰霜。
觉得与她这样亲密地挨着是件难以忍受的事吗。
既然她这样认为,那她偏不让她如意。
“替孤更衣。”容愫冷声道,没说罚她,也没说饶过,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起身下榻。
沈昭凝微微一怔,没反应过来,随即才颔首,“是。”
沈昭凝去拿了新的衣裳,见容愫已站定在梳洗台旁,似是在等她过去,踌躇片息,走上前去。
容愫看清她的犹豫,目光更冷:“你看起来似乎不大情愿做这差事。”
“并非……奴婢这就为陛下更衣。”
她并非是因为更衣这件事犹豫,而是……更衣是件需贴身服侍的事,这样一来,难免又会靠容愫太近,令她厌恶。
她本来想说,晨时的御膳司需人手清扫,陛下可以罚她去御膳司打扫。
不必像这样……明明厌恶她的靠近,还得忍着。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对厌恨之人最好的报复莫过于让她在自己眼前为奴为婢,折了对方的自尊与脊梁,但沈昭凝觉得,报复的那方需忍着恶心面对仇人想必也不好受,这又是何必……
但她终究没说出口。
容愫抬手,沈昭凝牵起袖口,让袖口顺着手臂缓缓而上,衣领整齐服帖地落在肩上,整理好后,又拿过一旁的软烟罗宫绦为容愫系在腰间。
她从容愫身后走到了她身前,面对着她。系这宫绦要比刚才靠近许多,沈昭凝低着头,动作顿了顿,方才踏近一步,两只手环过容愫的腰身,牵起柔滑绸带的另一头,用上面的玉钩扣上——
没扣上……
沈昭凝纳闷地偏了偏头,又微微倾身,指尖摸索着去找玉扣的位置。
在找那颗玉扣时,她的指尖无意从眼前人的腰身划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指尖划过面前人腰身的刹那,容愫呼吸微滞,纤眉蹙起,冷淡的眸光添了几分潋滟。
她忍耐着自腰身传来的轻浅的痒意,薄唇抿了抿,微微垂眸,看向正俯身为她束着绸带的人,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沈昭凝对方才发生的事一无所觉,她认真系着宫绦,但不知是不是那玉扣太过精致小巧的缘故,以致好半晌都没有扣上,她只好绕到容愫身侧去系这条宫绦,去寻那玉扣时,又无意识擦过身侧人的腰间。
容愫又看了她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终于摸索那枚精巧的玉扣,等环住容愫的腰身时,沈昭凝这才意识到她们现在的距离有多亲密。
脑海里突然闪过些从前相拥的画面,沈昭凝扣着宫绦的手颤了颤,绯红沿着耳垂慢慢向上攀延,就要系上的宫绦却在此时突然滑落。
“……”
前功尽弃了……
沈昭凝咬了咬唇,眸光闪过一丝懊恼,就要伸手拾起不小心滑落的那段绸带,伸过去的手却陡然被容愫捉住。
容愫攥着她的手将她带了起来,幽冷的眼眸定定看着她,唇线紧抿,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只是冷冷地将她拉到一边。
沈昭凝见她神色不虞,心倏地提起,刚要开口解释,却见容愫拿过她手上青色的宫绦,亲自动手,片刻就将它系好。
“从前尚仪局开课教学礼仪宫规,沈大小姐也到宫中听过课,想来现在全都忘干净了。”容愫整了整袖摆,不急不缓道。
“我……奴婢并非有意,只是方才一直没寻到宫绦的玉扣,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因一时有些紧张,所以不小心让宫绦从手中滑落……”她有些窘迫,越说越小声。
“紧张?”容愫瞥她一眼,“系个宫绦而已,你紧张什么?”
“因为一直没系好,担心误了您去早朝的时间,若是真耽误陛下去早朝,奴婢难辞其咎,因此才有些紧张。”
“王公贵胄里,平阳侯府是出了名的礼教繁多,规矩森严,听闻他们谢家对嫁进来的每一任侯夫人都立了一套规矩,在上京城内广为流传,一要遵夫,二要从夫,三要敬夫侍夫……”
容愫话音一转,方才还和缓平静的气氛因她话里的内容而扭曲,崩裂。
她有在克制了,她也不想打破这难得静谧安宁的氛围,但内心的怨念太深太重,像沸腾的泉水,越想压下去,越是止不住的溢出来。
她语气幽森,“孤以为,你与谢承业早有婚约,定然是早早的就习练过这些。”
沈昭凝脸色苍白,唇瓣抿紧了,沉默着不发一言。
但倘若她此时抬头,便能清楚地瞧见,说话的人眼里带着怎样的恨意,怨意,和怨恨交织之下,却仍然掩饰不住的,不甘的怜惜。
容愫没再说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撕裂成两瓣,一边怨恨沈昭凝,想叫她同她一样痛,一样难受,一边又不愿瞧见她被刺痛而沉默下来的模样。
沈昭凝低垂着眼,按下心中的刺涩,并不回答她的话,而是绕开提起别的,“陛下,您今日要戴冕旒冠么?”
她知晓容愫是从来不戴旒冕的,但她如临悬崖,无路可退,只要能避开回答的话题就只能紧紧抓住,没有选择的余地。
容愫指尖刺入掌心,连绵的疼痛从指尖,心口蔓延。
沈昭凝甚至吝于反驳,一提到和谢承业有关的,她就心神不宁,黯然神伤,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她越是回避和谢承业有关的话题,越令她怨恨,被深重的怨念缠得无法脱身。
“不。”
她从齿间挤出一个字,终于从密不透风的怨意中挣开一丝间隙,冷冷掠过她,扬长而去。
……
今日早朝也热闹得很,各部官员为着她前两日下的诏令争论不休。
争论半天见上位也不表态,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静悄悄打鼓。
下了朝后,方才争论不休的事便放到了小朝会,一干大臣应召入了宣政殿。
“众卿方才在朝堂之上数次欲言又止,现在到了宣政殿,有什么话想说的便说吧。”
“陛下,您前几日下旨擢寒门子弟入朝为官。”尚书左丞先行开口,说到这,顿了顿,“擢选名单中更有两名女子,微臣以为此事不妥。”
容愫支着下颔,垂眸盯着御案上的棋盘,棋盘上是昨日留下的残局,她一边听着,漫不经心地落下一颗白子,“沈则迁以谋逆之行登上皇位后,为了铲除异己,用各种手段打压驱除良臣,致使许多忠臣良臣被捕的捕,被诛杀的诛杀,如今孤刚复位,朝堂上正缺少贤能之士,前几日放榜,名单上竟有数位寒门子弟在科考选拔中名列前茅,说明这些寒门子弟才能的确出众,朝堂正是急需用人的紧要关头,这个时候若还需看出身,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
“再者,女子入仕如何不妥,孤也为女子,不也坐在这至尊之位上,受百官朝拜,统御万民,依孙大人之见,是否也为不妥?”
她说着,那枚白玉棋子不慎从指尖滑落,落在木质的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冰冷的“嗒”声,截断了殿内的余音。
被点到的人神色一凛,连忙叩首,“臣绝无此意,昔日朝纲崩坏,奸佞逆贼乱政,陛下于绝境中挽救大祁,重掌社稷,乃天命所归,臣等无不敬服,绝无不敬之心!”
尚书令任义修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斟酌道:“陛下,寒门子弟有真才实学也罢,可……养在高门深闺中的女子怎可与陛下相提并论,这……于纲常礼法而言,臣窃以为此事不妥,还望陛下三思。”
“任大人,孤选任的可并非寻常女子,这两位女子,都是世家望族出身,师从鸿儒大家,自幼饱读经史子集,通晓古今治乱兴衰之理,并非任大人以为的深闺女子,在此次各科考察中,也以出众的才学脱颖而出,孤看过她们的答卷,论经世致用的才能,倒胜过那些世家推举出的泛泛之辈。”
“还是说。”容愫话音一转,“众卿既觉寒门出身微末,不堪为用,如今竟连世家望族,也一并鄙薄了不成?”
在殿内的谁不是牵连着自己出身的世家,各有各的立场与利益计较,又怎能这个时候站出来打士族的脸面,任义修闻言抬头看向容愫的眼睛,恰巧望进她森冷幽青的眼底,顿时心里一寒,立即低下头道:“臣绝无此意。”
他一退让,殿内其余人等也跟着齐刷刷道:“臣等绝无此意。”
殿内一时内鸦雀无声,容愫无声笑了笑,“既无异议,那各部便依旨去办,妥善安排新晋官员履职事宜。”
小朝会散了后,众大臣纷纷退去。
出宫路上,前面的人交头接耳,只留任义修在后面慢悠悠走着。
方才在宣政殿,陛下短短两三句话就将士族的脸面牵扯进来,不可不谓四两拨千斤。
任义修从先帝时期便入朝为官,任氏在世家里不算拔尖,那时他还没有爬到如今的位置,只不过在朝中刚刚冒头,凡事都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但他与这位开了先例成为储君的太女殿下也打过几次交道,印象很是深刻。
据说这位太女殿下出生时瞳色与常人有异,恰逢天有异象,钦天监占星后认为并非吉兆,先帝大感震骇,因此事一连三日都未上朝,就在众人以为这位帝女性命难测时,此事却没了后文。
容愫贵为景裕皇后嫡女,按理说应封为长公主,然而却迟迟未获公主封号,众人都在暗自揣测,后来先帝却降旨封容愫为太女,满朝震动。
民间有关这位太女的传言也越演越烈,说她瞳色妖异,其貌近鬼魅,又有说她是妖灵降世,将来会为大祁带来灾厄,总之是怎么奇异怎么传。
想到方才在宣政殿上无意撞上容愫那双眼瞳的瞬间,那股阴冷感又顺着后背爬上来。
他在容愫八岁时,才和之前这位尚是孩童便被封为储君的太女殿下打了第一次照面,那会儿容愫瞳孔的颜色比现在还要明显,第一眼,他便看到她眼瞳深处幽邃的青色,蛇一样森然幽冷,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才八岁,怎会让人感到这般森冷。
他想起民间的那些传闻,本以为不过是无知庶民的妄言,但见着容愫后,却半信半疑起来。
后来容愫处理政务的能力更是令他畏惧……又不寒而栗,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冷漠与城府,令人难以揣摩,也因对容愫有个大概的认知,他更好奇沈则迁到底是如何做成谋逆篡位这一事的。
可沈则迁已死,此事恐怕已成千古谜题。
他深知这位陛下不是那么容易被士族掌控的人,索性率先让步,作为尚书令代表世家向容愫示好,容愫既为正统,又有昔日太女历经艰难平定奸臣乱政之名,此时是民心所向,士族在此时与她抗衡,一定讨不了好。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走,便看这位陛下的决断了。
“任阁老,陛下准允寒门子弟入仕,同时又擢拔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入朝为女官,这……陛下是否动了……削弱世家的心思?”
那几位女官虽出身世家,但到底是一介女流,除了贺氏这样的医学世家,上京的世家大族向来由嫡长子,再不济也是嫡次子继承,哪里轮得到女子入朝为官,实在荒谬。
尚书左丞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悄声询问,任义修被他这句话打断思绪,突然顿住脚步,眯起眼看他,“孙大人,慎言。”
他这句稍稍提高了声音,被点到的人一时有些尴尬,众人听见任义修开口,纷纷回头看向他,任义修提步向前,对众人道:“诸位也许会有疑惑,陛下为何会在放宽寒门入仕之时,又特别擢拔世家贵女入朝为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接话,静静等着他下文。
“诸位可知那两名贵女的身份?”
“我等只知那两名女子也是出身世家大族,却未曾知晓是出自哪一世族。”
“博陵郑氏。”任义修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有人立即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脱口而出道:“景裕皇后的母族便是……博陵郑氏!”
任义修沉声道:“正是。”
“郑氏出了名的阴盛阳衰,到现今的郑国公这一代,的确许久未出位居中枢的重臣了……”一人思索道。
“陛下身后站着的也是士族,景裕皇后故去后,郑氏越渐式微,陛下此举……为扶郑氏一把,无可厚非,至于为何擢拔女子入朝为官……诸位想必也知晓缘由。”
除了郑氏这几年,的确是女眷的声名要远胜族中男子,大抵还有因为当今陛下也是女子的缘故。
“这倒是……”
任义修意味深长道:“纵观我朝历代君王,哪一位君主背后不站着士族,世家大族的兴衰与皇室息息相关,纵使是陛下……也与士族休戚与共,且陛下才刚复位,正是须稳固士族之时,士族也需陛下扶持,诸位便莫要多做猜想,以免引出不必要的误会。”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附和道:“任阁老所言极是。”
时不时怨妻形态的容愫。
“你与谢承业早有婚约……”
——“好恨你,越爱你越恨你,恨你宁愿忍受陈规陋习选择一个烂人,都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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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青玉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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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下一本《两个0怎么可能在一起》 清纯猫系顶级白富美x美骚钓狐系反差御姐。 《春日悸》 柔媚钓系风情美人x 高岭之花清冷禁欲hot nerd 【遇见hot nerd,想把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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