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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玉案(十一) 戳穿,同榻 ...

  •   瑾兰被吓了一激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战战兢兢跪下。

      容愫凝视她半晌,这人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在紫宸殿外当值的。

      “昨日是你进殿送的汤药?”

      瑾兰抖抖索索,“回陛下,是……是奴婢。”

      容愫的目光扫过她手腕,眼睫微垂,“为何昨日孤让你退下,你却违背旨意仍然上前?”

      瑾兰心里直发怵,但欠了人情不得不还,只能硬着头皮应答:“回陛下,奴婢并非有意冲撞,只是万事都无陛下身体紧要,这汤药已连着两三日被撤下,昨日易公公嘱咐,这汤药无论如何都不可再被撤下,奴婢实在为陛下身体担忧,这才大着胆子上前,请陛下恕罪。”

      “这么说,你此举倒是为孤着想了。”

      “奴婢不敢,只是陛下乃一国之君,陛下身体康健关乎……社稷,黎民百姓,大祁子民皆受陛下庇佑,因此奴婢作为紫宸殿的女侍也万不敢懈怠。”这句也是提前记过该如何应答的,瑾兰搜刮着脑中的记忆,虽然有些磕绊,但好歹是答上了。

      容愫看了看她,突然笑起来,“你说得不错,孤的身体安康的确关乎社稷和百姓,得好好服药才是。”

      “下去领赏吧,明日照旧将汤药送来。”

      瑾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奖赏砸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谢恩,“谢陛下,奴婢遵旨。”

      第二日夜晚,殿内有女侍走进,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容愫懒懒地靠在榻上,凝着帷幔外的那道身影,青色眼眸静谧如深冬的寒潭,幽不见底。

      来人越来越近,行至榻边,仍然是默不作声的将汤药从帷幔外递进来。

      容愫起身,抬手接过,墨发随着倾身的动作滑落在白皙的颈间。

      饮尽,瓷盏被放回托案,底部与木质托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是这桩差事结束的象征。

      呈着托案的那双手就要撤离,手腕却倏地被人一把扣住。

      容愫攥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扯,外面的身影朝前一倾,帷幔被掀起,又缓缓落下,显露出那道身影的真容。

      容愫眼尾轻轻上挑,看着扑到面前的人,一字一顿,“沈昭凝。”

      沈昭凝抿紧唇,心里一坠。

      糟了。
      被发现了。

      ………

      “瑾兰,今晚你还要在紫宸殿值夜吗?”

      三日前,午休时,瑾兰用过午膳,便遇见了沈昭凝,她似乎是特意来找她的。

      瑾兰点点头,“对,未来几日也要值夜,怎么了吗?”

      “我……可以替你去值夜吗?”沈昭凝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这……你要替我去紫宸殿值夜,为什么?值夜可是很辛苦的。”瑾兰很是惊讶,在紫宸殿值夜虽说不会整晚都守着,有女侍轮流替换,但也依然辛苦,被监正侍告知轮到她值夜时她心里可郁闷了,哀嚎了几日,没想到沈昭凝倒赶着来做这苦差事。

      沈昭凝笑了笑,说自己是因为近来有些失眠,最近又正好没什么事,想着值夜消耗些精神,兴许就容易入睡了,所以才来找她问问。

      随即又好说歹说,瑾兰惊讶之余似被说服了,答应了下来,并对她说算她欠她一个人情,值夜时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她。

      沈昭凝应下来,晚上时,便如期在紫宸殿外替了瑾兰的值夜。

      亥时,送汤药的内侍过来,沈昭凝主动接过,端着药送了进去。

      怎料才走进内殿没几步,就听见容愫让她退下。

      沈昭凝脚步一顿,手指捏了捏托案,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继续往前走。

      容愫似乎有些恼怒,她听见她让她滚下去。

      沈昭凝抿紧唇,闭了闭眼,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寝榻边。

      不敢显露身形,于是只隔着帷幔将汤药递进去。

      不知帷幔里的人作何反应,也不知她呈着汤药的手悬了多久,沈昭凝只感觉这一刻无比漫长,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托案上的重量一轻——容愫端起了药碗。

      她心稍稍放下,觉得此行已成功大半。

      但仍忐忑不安地等着,要见到药被喝下她才真正放心。

      片刻,瓷碗底部与托案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抬头看了眼那只药碗,汤药被饮尽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容愫将药喝下就算成功了。

      一看到药碗空了,为了避免被盘问,暴露身份,连御前之仪都不顾便匆忙退下。

      今夜的古怪和异常,容愫一定有所察觉,明晚要是想像今夜这样混过去就不那么容易了。

      容愫极有可能会直接掀起帷幔看来呈药的是谁。

      沈昭凝因此犯了难,思虑良久,这夜过后,她又找到瑾兰,讲清前因后果之后,想请她帮忙明日替她一天,瑾兰惊讶之余又很是担忧,说必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治她御前失仪的罪怎么办,沈昭凝却有些笃定说陛下不会,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必会一人承担。

      “沈姑娘,你为何这么肯定觉得陛下不会治罪?”瑾兰有些疑惑,不解地问。

      沈昭凝抿了抿唇道:“陛下是一朝天子,心胸宽广,绝不会因这样的小事与宫人计较……”

      容愫的性子其她方面变没变不知道,但在这件事上她还是了解的,她只是看着冷冰冰的,疏离淡漠,但绝不是暴戾恣睢,视人命如草芥的君主,她不会因这样的小事与宫人计较。

      真要说的话,也只是会与她多计较些罢了。

      但其余的宫人,应该是不会的。

      瑾兰犹豫片刻,最终答应了下来。

      沈昭凝便将容愫可能会问到的问题以及该如何回答都告诉了瑾兰,以防容愫看清人后盘问起来瑾兰会答不上来。

      做好准备后,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瑾兰呈着药进了内殿。

      之后瑾兰将内殿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沈昭凝,果然如沈昭凝猜想的那样,陛下察觉到了不对,这一次径直掀开了帷幔,还好她把要答的都背下来了,顺利应答上来,还出乎意料的得到了赏赐。

      拿到赏赐后直到此时瑾兰还有些不可置信,有了这笔银钱日后出宫也不用愁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沈昭凝放下心来,这一关过了,大概容愫之后也不会再起疑。

      于是,她打算之后都替瑾兰做这值夜的差事,第三日夜晚,她呈着汤药进了内殿。

      本以为今晚也会顺利完成,谁料,容愫的疑虑竟没有彻底打消,又一次掀起帷幔,确认呈药者的身份。

      这下彻底暴露在容愫的眼前。

      沈昭凝的手腕被容愫攥着,她整个人都倾倒过去,就在差一点要撞上时,她赶紧用手向下撑住,才堪堪避免彻底贴上去。

      只是用手向下撑住时,触碰到的并不是平整的床面,而是……容愫的膝盖。

      准确的来说,是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

      此时她一条腿半跪在寝榻上,上半身几乎快贴着容愫,手指还撑在她的腿上,因为撑着的姿势,稍稍有些用力,像隔着被子握住了容愫的大腿内侧。

      沈昭凝掌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赶紧松手,也不敢再撑在床面上,只用膝盖支撑着身体。面对容愫质问的目光,她移开眼,动了动手腕,轻声道:“陛下……”

      容愫垂了垂眼,将手松开,冷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奴婢是来呈送汤药的。”沈昭凝手腕一轻,她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低声回道。

      “……”
      她当然知道她是来呈药的,但问题是,“这不是你的职责。”

      她语气很淡,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可沈昭凝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不是你的职责,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想让你好好服药。

      药太苦不可以,被你发现是我加了几味药材去苦也不可以,药是我送来的也不可以,所以只能这样。

      “昨日来送汤药的宫人身体抱恙,奴婢同她认识,所以代她来值夜。”沈昭凝用提前想好的说辞解释。

      容愫眉心微蹙,凝眸看她,“沈昭凝,御前失仪也罢了,现在还敢欺君?”

      沈昭凝一怔,愣道:“陛下,奴婢所言非虚,您可以问问瑾兰,她……”

      “第一次来送药的也是你。”容愫却打断她,定定道,“这汤药也是你熬制的。”

      汤药入口微甘,药里加了石斛,罗汉果,岩蜜,沈昭凝从前给汤药去苦也用过类似的法子,喝到汤药的第一口,她就想起了什么,本来只是猜测,但第一日和第二日来送药的宫人身上的细微不同,也验证了这一点。

      “不,那是……”

      容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沈昭凝撞上她的目光,抿了抿唇,发现辩解不下去了,索性也不说话了。

      容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被戳穿后窘迫无措的样子,眼尾微微上挑,神色间难得带了点愉悦,只是这点愉悦很快又被她敛去,“所以……为何欺瞒于孤?”

      “陛下不是说……让我想方设法,使尽浑身解数讨您欢心,就能在宫里好过些吗?”沈昭凝捏了捏指尖,“奴婢听紫宸殿值夜的宫人说往常送的汤药总是原样撤回去,您近日睡眠欠佳,因此奴婢特意去御膳司用这个法子试了一试,您的确也没有再让宫人将药撤下去不是吗。”

      容愫眼里那点愉悦也烟消云散了,目光渐冷,“那你为何第一次来呈药时不露面,这样不是正好让孤知道你既煞费苦心的熬制了药,又特意将药呈来吗?”

      “因为若是直接送来,也只会被撤下去,所以奴婢才想出了这个办法,若直接暴露自己,岂非弄巧成拙,引得陛下更加反感,隐匿身份,等陛下亲自发现,不是更好吗。”沈昭凝顿了顿,自嘲道,“只是没想到一点细微之处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这么快就将我揭穿了。”

      容愫听完她这番话,神色已彻底冷了下来,“看来你为了能好好在宫里活下去,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

      沈昭凝默了默,“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奴婢既然被陛下赦免活了下来,那么想在宫里好好活着不是无可厚非么。”

      容愫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却极冷,她点点头,似是认同,“好,既然你这样说,那现在就有一个摆在你面前的机会,孤近日的确睡眠欠佳,你想想该如何令孤安寝,若有成效,赏银千两。”

      沈昭凝当真思考起来,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走进来时,看到外殿的桌案上撂了几本民间地志,想了想道:“奴婢……给陛下念几段地志上的故事如何?”

      容愫蹙了蹙眉,语气不悦,“沈昭凝,你把孤当三岁孩童吗,说点书上的故事就能让孤安寝了?孤不认得书上的字吗,还用你读给孤听?”

      沈昭凝想到民间哄人入睡不都是这样,怎么不能试试呢,但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便解释道:“可是……若陛下自己看的话难免费神,这么晚了对眼睛也不好,奴婢读给陛下听的话,陛下兴许听着听着就能......养养神,很快便能睡着了。”

      容愫眯起眼眸,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片息后,她看向外殿,“外殿的桌案上,去拿吧。”

      沈昭凝轻声应了声是,便走去外殿,桌案上摆着几本民间地志,多是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的记载,她随手拿起一本,却注意到底下压着一册话本,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这一叠地志里怎么会夹着一册话本?

      她好奇地拿起那册话本,随手翻到一页,那页还有点折痕,像是被人读过的痕迹。

      容愫闲时也会看话本么……

      但并未多想,沈昭凝目光扫了眼随手翻到的这页,觉得也许念话本上的故事效果会更好,于是折返回去时,沈昭凝手中便拿着那册话本。

      “陛下,奴婢刚刚在拿地志的时候,发现还有一册话本,想着也许念话本上的故事会更好助眠些,于是拿了这册话本。”

      容愫顿了顿,朝她手中看过去,果然是一册话本,她唇角不自然地绷直,“桌案上怎么会有这个,这话本你在哪里找到的?”

      沈昭凝愣了愣,“就在外殿的桌案上啊,夹在几本地志中。”

      她说完,忽的明白过来,“也许是有宫人在将书从文渊阁抱过来时错拿了一本……”

      容愫移开眼,身体向后靠在软榻上,“哦,应该是这样。”

      “那……陛下不喜听这个的话,奴婢再去换一本?”

      “不用了,就这个吧,折腾来折腾去更晚了。”

      “是。”沈昭凝应道,将话本翻开,又是刚才翻到的那页,便说,“奴婢从第三个故事开始念吧。”

      容愫点头,见沈昭凝仍然站着,总觉得有些别扭,便指了指寝榻一侧,“坐下念。”

      沈昭凝张了张嘴,“这……陛下,奴婢站着便好。”

      容愫眉心微蹙,“你站在那,挡着烛光了。”

      沈昭凝恍然明白,颇有些尴尬地“啊”了一声,便立即坐了下来。

      原来方才自己一直站在那,挡了人家的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眼,目光连忙看向翻到的那一页,定了定心神,从第一行读起。

      沈昭凝的声音是很清灵的,念起故事时语速不急不缓,像潺潺的溪流淌过石子般轻柔。

      容愫朝身侧看过去,沈昭凝就坐在她旁边,能清晰地看见她那丛纤扇子似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细碎的烛光下投出安静柔和的阴影,长睫毛下是杏仁样的眼睛,兔子似的,眼尾的弧线微微上翘,只需要弯一点,就有灵动的笑意,仿佛天生就不会显出冷淡的模样,总是温温柔柔带着笑意看人的样子。

      但她却实实在在看到过这张脸上露出过冷漠疏离的神情,那双眼睛比任何一片寒潭还要冰冷。

      她想,她是否有对其他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大约是没有的。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倒算是一种特殊了。

      容愫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听着沈昭凝念故事的声音,静静闭上眼。

      殿内很安静,一时只有沈昭凝念着故事的声音。

      故事已经翻到了第三篇,念着念着,感到有些疲累,沈昭凝眼皮耷了耷,继续念下去。

      只是不知怎么,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她分神看了眼容愫,她闭起眼了,是不是已经有了困意……?

      那还要继续念么,不继续念的话,万一容愫根本没有睡意,只是闭眼养神,一停下,被说她念个故事也不专心怎么办。

      那还是继续念吧。

      她努力睁大眼睛,集中注意力到眼前这一行接一行的文字上,接着念下去。

      声音渐渐弱下来,她小小的打了个呵欠。
      啊……好困。

      万一容愫已经睡着了呢,要不然就放下书退下吧。

      就这么直接退下也不好吧,是不是还要禀告一声?

      可如果禀告一声,万一把容愫又扰醒了怎么办……

      到底要不要继续念啊……

      不过这行字怎么回事,为什么跑到下面去了,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怎么都在乱动啊……

      “啪”地一声,话本掉在膝上,容愫肩膀倏地一沉,她蹙了蹙眉,睁开了眼。

      静了片息,她侧过头,眼睫垂下,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说着念故事让她养神安眠的人竟然比她还先睡着……

      那怎么办好呢……
      叫醒她吗?

      容愫盯了她一会儿,微微起身,被靠着的那一侧肩膀丝毫未动,右手抬了抬,轻轻握住沈昭凝的肩,低头时,她柔软的发擦过她的下颔,容愫顿了顿,感觉下颔有一点轻微的痒意。

      她忍住没去碰,只是微微别过了脸,拉开了一点距离,另一只手穿过沈昭凝的膝弯,轻轻抱起,让她平躺在榻上。

      哦,她可不是为她着想,因为要是被她一直靠着,自己会很不舒服的。

      容愫直起身,眼睫微垂,拎起被子的一角随手盖在沈昭凝身上。

      她也不是不想叫醒她,只是她一醒,肯定又要行礼道歉说自己并非有意冒犯陛下之类的,然后又得多费口舌同她周旋一番,多麻烦啊,况且她也有些倦了,实在没精神同她折腾来折腾去。

      所以就这样吧。

      为了少费点心神周旋一番,她就大发慈悲让她在这里睡一会儿。

      算她走运。
      因为今晚她实在有一点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玉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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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下一本《两个0怎么可能在一起》 清纯猫系顶级白富美x美骚钓狐系反差御姐。 《春日悸》 柔媚钓系风情美人x 高岭之花清冷禁欲hot nerd 【遇见hot nerd,想把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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