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不是必be结局[快穿]》雨降泠

10、青玉案（十） 嫌厌

　　沈昭凝和建章宫的宫人渐渐熟络了起来，有了些来往。

　　期间还认识了一位御膳司里的典膳，对方掌制烹煎，沈昭凝和她便有了些共同话题，熟悉了后，知晓她还通些药理，对方偶尔聊起御膳司的事，苦恼地说起最近为陛下煎药，却数次都被退回，御膳司的人正为这事犯愁的事。

　　沈昭凝想了想，说有一个办法。

　　容愫下朝回紫宸殿，坐下后不久，易德忠便呈来了汤药，容愫一眼没看，只挥了挥手，让易德忠放下汤药后就退下。

　　易德忠犹犹豫豫，按往常的经验来看，药放下后，结局还是放凉又倒掉。
　　若陛下没有服药，致使圣体有损，就是他们底下这帮人的罪过了。

　　脑子转了转，易德忠忙讨好道：“陛下，今日和这汤药一起呈上来的还有一份樱桃煎，汤药味苦，这樱桃煎酸甜可口，正好能解汤药苦涩之味，陛下不妨试一试……”

　　容愫顿了顿，抬眼看过去，那汤药旁果然还搁着一碟樱桃煎。

　　用银箸夹起一粒看了看，色泽剔透鲜红，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这甜食的样式瞬间让她想到一个人。

　　见容愫目光落在那樱桃煎上，似乎有些感兴趣，易德忠脸上堆着笑，觉得有几分希望，但若陛下尝过觉得不错，他也不好替人担这份功劳，就补了一句，“陛下，这樱桃煎是御前侍女沈昭凝特意做的，奴婢瞧着觉得颇为精巧，便呈了上来，佐以去苦。”

　　还真是她做的。

　　那一闪而过的念头被证实，容愫蹙起眉，冷声道：“撤走。”

　　见陛下神色倏地冷了下来，易德忠笑容顿时一僵，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额上冒了点汗，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樱桃煎其实与这汤药正好——”

　　话还没说完，容愫睨他一眼。

　　易德忠打了个冷颤，立刻闭了嘴，忙端着那碗药和樱桃煎退了下去。

　　去御膳司的路上，他回忆着方才的情形，怎么想也没想明白，就在他摸不着头脑之际，却见到了赶来的沈昭凝。

　　她走来时脚步有些快，似乎有些焦急，易德忠莫名觉得她像在期盼着什么。

　　人走近了，他看见她视线落在自己呈着的瓷碗上，目光明显一滞。

　　“易公公，陛下没有服药吗？”

　　易德忠莫名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失落，但没细想，只是摇了摇头，“咱家也不明白，这樱桃煎我瞧着明明不错，怎么会……”

　　沈昭凝眼睫垂下，抿了抿唇，“应是我想错了，这樱桃煎并不对陛下口味。”

　　“对了，易公公，陛下有没有说该如何处理这樱桃煎……”

　　“这一般呈下去的东西是绝不会再呈上去的，都是退入御膳司倒掉，所以……”

　　沈昭凝手指捏了捏衣袖，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只是应了声好。

　　见易德忠离开，沈昭凝找了个地方坐下，有些出神地望着长廊外的景，突然感觉到空落落的。

　　记得以前去宝斋坊里买糕点，看到店里呈着一碗红艳艳的樱桃，却又和寻常樱桃不一样，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外看千粒珠，中藏半泓水，何人弄好手？万颗捣尘脆”，原来这就是食志上说的樱桃煎。

　　她记下来，想着之后或许可以做给容愫尝尝。

　　为了确保樱桃煎的口感，她练习了不少次，终于满意，后来变故陡生，这樱桃煎她学会了，却再没有机会送出。

　　如今终于有机会将这份樱桃煎送到她本想送去的人面前，但……

　　她忍不住想，她做甜食的习惯一直没变，也许容愫是看出那碗樱桃煎是她做的，所以连碰都不想碰，就让人端下去，倒掉。

　　“易公公，我还想问一下，陛下……知道这碗樱桃煎是我做的吗？”她心里其实已经清楚，但终究又抱了一丝希望问。

　　“知道啊，咱家道明了是你做的，本想着若陛下觉得不错，兴许你还能得些赏赐，没成想……”易德忠咳了咳，觉得对她来说或许是个打击，便没再说下去。

　　她猜的没错，容愫的确是知道是她做的才厌恶到直接下令倒掉。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向易德忠道了声谢。

　　易德忠离开后，她却还停留在原地。

　　她心知这不能怪容愫嫌厌，是她的过错，自以为是的认为容愫会接受。

　　可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难过。

　　难过的同时又忧虑起来，容愫因为药苦不愿服药，她用甜食去苦也行不通，那该怎么办好呢。

　　………

　　汤药和樱桃煎都撤了下去，可容愫心里那点烦躁并未褪去。

　　奏疏放在御案上，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都没入眼。

　　片刻后，她将奏疏随手撂下，起身去了御膳司。

　　撤下去的膳食先是送回御膳司，再由内侍一样样的送往专门处理的地方。

　　易德忠正监督着两名内侍将今日剩的膳食送走，转过身，却见容愫踏了进来，吓得一激灵，连忙躬身，“陛下。”

　　那两名内侍也赶忙跟着行礼。

　　容愫扫了一眼膳房，冷声问：“方才撤下去的汤药呢？”

　　“回陛下，汤药已让内侍们送去倒掉了。”

　　容愫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那和那碗汤药一起呈上来的樱桃煎呢？”

　　“回陛下，那碗樱桃煎方才也一起被送走了。”易德忠答道。

　　话刚说完，他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下来，抬头一看，就见容愫唇线紧抿，眼中裹着冷沉的寒意看向他，似乎是降罪的前兆。

　　易德忠甚至来不及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赶忙跪下，战战兢兢道了声陛下。

　　但容愫却并未发话，只是冷冷扫他一眼，便拂袖离去了。

　　易德忠松了一大口气，细想方才说了什么触怒了陛下，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左思右想只能怪自己今日太倒霉，喝口凉水都能塞牙。

　　………

　　入夜，容愫头疾又开始发作，她按着额角坐起身，眉心微微蹙了蹙，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浮动的青色。

　　尖锐的刺痛转为阵阵钝痛，血丝在眼眸中蔓延，容愫抿紧唇，用力按住额角，纤细的腕骨凸出，在这样的疼痛下，她神色依然静默，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有宫人进到殿内，脚步声由远及近，容愫习以为常，每晚这个时候，就有宫人呈来汤药。

　　“退下。”容愫冷声道，像往常一样打发宫人离开。

　　那脚步声似是顿了顿，但又响起，越走越近，容愫蹙起眉，神色冷了几分，“没听见吗，滚下去。”

　　帷幔外的身影一顿，但仍然执拗地上前。

　　“你——”容愫盯着那道身影，眼底划过几分愠色。

　　然而话还未落下，那宫人已行至寝榻边，一双手从帷幔外探进来，一只托盘被呈到面前，上面放着一碗汤药。

　　那道身影无声无息立在帷幔后，只隐约显露出个身形，看不真切容貌，容愫盯了那道身影片刻，觉得有几分古怪，伸手想撩开帷幔。

　　然而额角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指尖颤了颤，倏地收紧指尖，汤药出现在视线里，容愫按了按额角，下意识拿起了那碗汤药。

　　屏息喝了下去，本来已做好苦涩入喉的准备，然而入口的瞬间，却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有一丝甘甜沁入舌尖。

　　没了那股苦涩的味道，不知觉喝完了一碗药，将瓷碗放回托盘，容愫目光在那女侍手腕上停了停，心里的古怪还未散去，正想问些什么，却见那双手已撤出帷幔，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这般古怪又无礼。
　　难道是前不久才进宫不懂宫规的女侍？
　　她蹙了蹙眉，怪异感更甚。

　　只是人已退下，额角的疼痛仍然清晰，她无心细想，只静静躺回去，等着这汤药发挥些许作用，缓解几分。

　　不知是不是那碗药真的起了作用，头疾稍有缓解，竟比前一日睡得安稳了些。

　　第二日，仍是那个时候，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容愫这次没有命人退下，只是默不作声凝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女侍走到近前。

　　她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无视殿前之仪。

　　等人走到帷幔后，那双手呈着托盘递进来的瞬间，容愫倏地掀开帷幔。

　　那道身影终于显露出来。

　　“是你？”容愫蹙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