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8、表格

　　依赖幻想综合症测量评判表。

　　这是现如今很多问诊室和医生们拿来初步评判患者的表格。乍看上去这张表格没有什么稀奇的，薄薄的一张A4纸，上面印着二十一个问题，像是常见的那种简陋的心理测试表。

　　然而这东西几年前刚刚出现的时候，却是着实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并且私下里很快地被推广开来。

　　因为画着表格的这张纸不受任何监视。

　　这个世界密切地关注着耽于幻想的人，那些大的医院，以及很多测试用的东西都被加以一些技术，使得一旦有人去问诊，信息数据立马会被上传到监控中心里。

　　虽说有些人只是疑似，并非一定是，然而被上传了这样的数据以后，他日后的生活就会处处受限，没有人想整日被警惕地监视。

　　这样糟糕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几年前，这种纸张被发明出来，秘密地传递在私人问诊室之间。

　　事实上，正是因为这种纸张的出现保障了绝对的隐私安全，那些客人们才能放心地去私人问诊所。

　　这些医生们或者使用画在上面的表格，或者使用这种纸来记录病人的情况。

　　曾有人试图在里面加入常用的监视用的细微的小小东西，而有意思的的是这张纸具有自动销毁一切监视程序的功能，与其说它是一张纸，倒不如说是更像一个神奇的机器。

　　有时自然是会有人来突击检查这些私人问诊室，搜出这些东西查看，不过既然这个世界都能暗暗地允许私人问诊室的存在，加之一些灰色的利益关系，那么，这些东西只要不张扬，还是可以存在的。

　　苏句坐在桌前，取出自己的钢笔攥在手里，皱着眉头看摊平在自己面前的表格。

　　她是给自己做过这样的心里测试的，只是那时的心境和这时相比，哪里能是一样的呢？

　　在表格的最前面，黑体字醒目地提示道：

　　“请您坦诚地回答以下问题。”

　　“不要有任何的担心，这张纸不受任何监视 。除了您和医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张纸上的问答。”

　　苏句拖着笔尖，划拉到第一个问题那里。

　　“最近是否常常出现情绪低落的情况？”

　　云晰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句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样子。她凑过去，瞧见了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以后，忍不住地笑出来。

　　看来苏句是真的开始怀疑她自己了。

　　云晰带着小孩子恶作剧之后的满足感离开，她想，今天她可不要再次浪费时间在这个人身上，她要去找林安。她和林安说好了的，今天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林安说：“那个人今天很忙，总算是没有时间来纠缠我，我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一整天了。”

　　只要林安需要云晰，那么云晰就会立即出现。

　　她想，在彻底和林安断掉联系之前，她想享受一点最后的快乐，她谨慎地定下时间，对自己说再逗留一个月就好了，一个月，她很满足。

　　另一边，大约十来分钟后，苏句的测试做得差不多了。她在心里评定着最后的结果，接着有些烦躁地盯着这张纸。

　　很正常。有些数值是偏高了一点，可总体上完全在正常的数值范围之内。

　　那么，那个人为何会出现？

　　苏句想得头越发地痛。最终她不再去想这些事，站起来，打算先去楼下买点咖啡和吃的。

　　外面的冷风让苏句稍稍清醒了一些，她在便利店里又转了好一阵子，这才回到问诊室里。

　　而刚一进到屋里，桌上的电话铃声便陡然响起。

　　苏句以为是病人，并没有那么着急，挂好外套后才快步地走过去，拿起电话：

　　“您好，日暮问诊所。”

　　那头的人听到这话，先是轻笑一声。

　　然后，她清清嗓子，说：

　　“喂，是我。”

　　“我可不是你的什么病人。”

　　片刻后，苏句听着这个声音，想起来了，那头的女孩确实不是什么病人。

　　是她大学时关系最要好的同学，程秀。

　　说起来她也确实是有点想念这个人了，大学毕业后便是好久未见。不过，她为何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呢？

　　程秀倒是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

　　“出什么事了你？我这边的终端突然传过来数据，吓了我一跳。”

　　“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结果发现我这里只有你诊所的电话号码。”

　　听到这些，苏句心里一动。

　　数据，终端，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的程秀还在继续说着：

　　“我记着母版是一直在你那边来着，搞出来最终版以后东西就在你那儿。你又碰它做什么？做新的测试？”

　　当初她们先自己做了一个监控用的终端，不断测试，研究如何切断所有的监视系统。

　　苏句边听着这话边拿过刚才用的纸，发现自己慌张之下，确实是拿错了东西，把抽屉最里面的拿了出来。

　　很多人都并不知道，这种纸张，是当时还在读大学的苏句和程秀一起研究出来的。因为实在算不得什么太光彩的事情，她们二人向来低调，不向外界过多地提起这件事。

　　程秀还在继续说着：

　　“不过这也不太对劲啊，从你传过来的数据看，这个接受测试的人挺健康的。”

　　苏句觉得自己要是再听这个人聊下去，怕是今天一天都不用做别的事情了。

　　所以她及时地打断程秀的话：

　　“你在主城的，对吧？”

　　如果她没有记错，程秀是毕业后进了研究所这样的地方，听说是最好的那个。那么她现在应该是在主城。

　　程秀快速地领会她的意思：“晚上见。”

　　还好，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至少有个朋友现在能听她说一说话。

　　苏句挂掉电话，仔细地收拾起桌面上的物件。也许是太累了，她昏昏沉沉，期间还碰落不少东西。

　　俯身捡拾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某份材料的一角。

　　那是一行她看过很多次，也念过很多次的话：

　　“患者在幻想自己的意识恋人时，对方会立刻出现在患者的眼前，许多患者沉迷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