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7、你不是她

　　而在苏句前面，正回过头看着她的云晰心里也觉得陌生。她的笑一点点淡下去，眼里慢慢地被一种叫做落寞的情绪填满。

　　后面那个穿着淡白色的羽绒服，安静地站着的人，不是林安。

　　那一次最后的旅行，于云晰来说是最后的欢愉。如果说和林安相处的日子是糖果，那么现如今哪怕糖果没有了，这次旅行就是糖纸，糖纸上还余有一点甜味，让云晰一次次地将它放在唇边。

　　林安会配合着她一起不顾形象地疯跑下来，张开手臂又蹦又跳。

　　在路上，当她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的时候，她们就停下来，侧过头好奇地张望附近的林木。隐隐约约的，似有钟声传来，回荡在她们难得的相处的时光里。

　　只属于她的林安，会紧紧地走在她的身边。

　　而眼前这个人......苏句不过是被她强拉入梦境里的旁人而已。苏句的气质本来就清冷疏离，现在她站在较高的地方，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更让云晰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是那么遥远。

　　于是云晰欢快地举起来的手臂缓缓垂在身侧，她缓解尴尬气氛似的拍了两下手，目光瞥向别处，然后又转悠回来，仰头问苏句道：

　　“接下来去哪里？”

　　苏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小道石阶走去：“爱晚亭。”

　　这条路狭窄而漫长，苏句走在前面，云晰跟在后面。云晰一面走着一面时不时地看着前面的人的背影，她知道，这个人是苏句，她是不会像林安一样等等她，甚至牵着她的手的。

　　云晰可以制造一个梦境捉弄苏句，让她梦见自己。但像林安那种温柔的对待，云晰心知肚明，在苏句这里，她得不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句忽然停下来，站在石阶上。云晰小跑了两步跟上来，在她身后望见了前面的爱晚亭的一角。

　　那里实在是热闹，学生一堆一堆地聚集着，低头似乎是在完成什么绘画或者写文的作业，他们统一地穿着红色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帽子，有序地聚在一起讨论。

　　那里似是烟火人间。

　　苏句她们这里就不同了。石阶后是深绿色的林子，旁的建筑带着点古代的味道，幽静而与世隔绝。

　　一旁的云晰往前迈一步，下意识地要下去，却在这时被人抓住了胳膊，往后拎了一下。

　　她愕然地抬头，看见单手抓着她的人是苏句。

　　苏句倒是没在看着她，仍望着那些孩子，语气平淡地道：

　　“就在这里看着他们，也挺好的。”

　　这和林安完全不同，当初林安可是先惊叹一声很热闹，然后走过去，开开心心地拍照留念。

　　苏句只是站在那里。她像山间供奉着的神祗，安然地站立，遥望着这烟火人间。

　　渐渐地，云晰不再看着下面的那些人和亭子，她侧过脸来，注视着苏句的模样。

　　从梦境开始到现在，云晰第一次好好地在看这个人。

　　而梦境很快就结束了，最后映照在云晰眼里的，是石阶上静默地立着的淡白色身影。

　　*

　　头痛。

　　这是苏句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除此以外，背后的躺椅硌得她的背也很痛，她睁着眼睛看着前面看了好一阵子，这才模糊地确认眼前的地方是她的诊所。

　　又是奇怪的梦境，不过这次倒是没有莫名其妙地挪动地方，睡着前她在诊所，睡醒后仍在这里。苏句坐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已经麻烦的手指，打算撑着地面坐起来。

　　而她的手指首先碰到的便是一边的药瓶，药瓶应她的动作滚了两圈，到了一边去。苏句望着这玩意儿，记起来了，昨晚她对症下药，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药效发作得那么快，而且副作用那么强，失去意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还好，头没有被磕到。

　　今早倒是省去了通勤的时间。苏句自嘲地笑了一下，站起来，先去屋里的洗手池那儿收拾自己。

　　在水流动的哗哗的声响里，苏句想起了昨晚的梦，准确地说，她想起了云晰。

　　看来那个药副作用强但是该有的作用却是没有，不然，她为何会梦到那个人呢？

　　梦到也就罢了，梦中她们还看上去比较亲密一些。苏句倒是不认为那是云晰所称的恋人的关系，因为她强烈地能感觉到，云晰对她所做的一切似乎有些程序化，就好像云晰被下达了一个要对苏句好一点的命令，敷衍地做着。

　　早上的自来水有些冰冷。苏句撩起一捧洗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拿起毛巾擦拭的时候，她凝视着镜中再一次地挂着黑眼圈的自己，眼前回放起云晰看着她的眼神。

　　云晰在看着她，又似乎不是在看着她。

　　柔软的毛巾抚过眉眼，脸颊，最后停留在挂着水珠的下颌处。苏句抓着这毛巾，定定地望着镜中，似是叹息一般问道：

　　“你在看着谁？”

　　并不指望得到回答，也不想要回答。她不想看见自己幻想出来的人再一次地出现。

　　将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以后，苏句勉强打起精神，离开了那个房间。

　　而就在她走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洗手池边。她目送着苏句离开，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里一点也没有得到戏弄苏句后快乐的感觉。

　　明明是想要好好欣赏一番苏句惊慌失措的样子，却自己先在梦里乱了心神，越发地难过。

　　早已习惯了身边是林安，早已习惯把所有都给她。

　　对着别人演戏的时候，对着别人做出亲密模样时，即使某人不在场，她的眼里心里也只会有那个人。

　　云晰在梦里把苏句当作了林安，又在梦境里清醒地不断告知自己真正的事实。

　　所以最痛苦的人哪里是苏句呢？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

　　“你不是她。”

　　云晰这样说着，把这当作刚才的苏句的问题的回答，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的回答。

　　苏句并没有听到这些。她拉开抽屉，找出一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