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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复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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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晰没有想到苏句的执行力这么强,或者说,没有想到苏句对她自己是如此地狠厉果断。
察觉可能是生病了,就自己医治自己,拿了药毫不犹豫地吞下,没有一点的迟疑。做得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林安当年如果有这样的行动力,怕是她和云晰之间根本不会有之后的事情。
“苏句。”云晰头一次认真地念出这个名字。她蹲在那里紧紧握着药瓶,目光在苏句的身上来回逡巡。
末了,她低头笑了一声。
居然这么怕我。害怕到立刻吃药,巴不得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我。
云晰站起来,凑近了苏句一点。此刻两人的距离很近,再近一些,已是能肩膀挨着肩膀。而云晰没有在意这些,她伸出手,将苏句耳边的头发拨到后面去,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张她刚认识不久的脸庞。
似乎是不太舒服,沉睡的苏句有气无力地抬起手,下意识地要拨开云晰的胳膊,却是软绵绵地将手搭在了云晰的膝盖上。
云晰继续看着苏句。
她不得不承认,她又起了逗弄这个人的心思。
你要如何从我这里逃开呢,苏句。
*
云晰可以制造梦境,依照她所经历的来制造,因此内容其实很有限。她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苏句的额头上,恍然间最终想起来,并且制作出的,竟是几年前冬末春初她和林安的一次旅行。
长沙。
那是她和林安的第四次旅行,谋划已久,期待已久。
她曾经以为,她还会和林安有很多很多次旅行,她们从熟悉的环境中抽离出来,去享受只有她们知道的快乐。
*
晕晕沉沉的,苏句睁开眼。
这次苏句一睁开眼便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因为眼前出现的是旅行社的隔间,一扇木门正等着她打开。
在她们这个世界里,有两种旅行的地方可以去,一种是你附近的或者较远的各种地方,而另一种便是借助这种旅行社,去往虚拟的某个时代的某个地方。
说起来算是有趣,这个世界禁止幻想,却又可以为他们营造出一个虚拟的供游乐的地方。
苏句看着手里的那张协议书,发现目的地是2020年年初的中国长沙。她以前旅行过,但可从未去过这里。
机器的机械警告声音里参杂着广播里的乐声,她皱着眉头听完这些,带着一种探究一番的心理,走进那扇门里。
刚一走出门,撞入她眼中的是长沙的黄花机场,已经到了目的地。苏句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景物,衣服袖子便被人有些兴奋地一拽。
苏句扭过头去。
待看见这个人的样子后,她很想用“倒吸一口凉气”来形容自己。因为那人不是别的什么人,正是今早她看见的人影。
看来是真的病了,做梦都会梦见自己幻想出来的人。
那人则是全然不知她的心思一般,一双漂亮的眼睛不住地环顾四周,且催着她快点走:“我们去喝茶颜悦色好不好,我等这个很久了诶。”
“你是……”
苏句正想问问这个人的名字,她仰起脸,撒娇说:
“云晰最喜欢你了。”
云晰。
原来她的名字是这个。
不知为何,看着云晰这种雀跃的样子,苏句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原想着快一点想办法让自己醒过来,结束这个不该有的梦境,可又因为云晰的这句话而犹疑。
于是梦境继续。一个又一个的片段连接起来。
梦里她和云晰一到市区便直奔茶颜悦色的店面而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拿到喝的,她们立刻拿着吸管,躲到一边去喝同一杯奶茶。
“还真的很好喝。”云晰小小地吸了一口后把吸管递给苏句,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把所有的都点一遍,这次是幽兰拿铁,下次点什么呢?筝筝纸鸢好不好?”
甘甜的奶茶消融在舌尖。
若有外人在场,看到的大概是苏句一个人呆愣愣地捉着奶茶喝吸管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叽叽喳喳,开心得不得了的人。
冬日的长沙的街头飘着细雨。她们拎着两杯奶茶,回到酒店里。两个人懒懒散散地窝在床上,脑袋凑在一起点了一份米粉,吃饱喝足后盘算着去橘子洲头再转一圈。
梦境的最后一个片段是岳麓山。
仍是飘着细雨的一天,因为雨天,索道什么的全部关闭。苏句和云晰一大早的就赶去那里,先坐了观光车到山顶。
其实她们也不知是到了哪里,车子停下后,一车的人都是迷茫地下来,不知道该去哪里。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往前走的,后面很快地就跟了一堆人。
接下来走的是下坡路,稍微控制不好就跟跑一样。苏句她们跟在队伍的末尾,另一个阿姨拉住她,问: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苏句小心地看着脚下的砖石,诚实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
最终大队伍越走越快,不见踪影,苏句她们就这么掉了队。
山间再没有别的人,有的只是宽阔的下坡的山路,两边的林木。苏句看看地图,说就快到爱晚亭了,拐进左边的小道下去就可以。
云晰却是没有听她的话。云晰不再小心地控制自己,顺着下坡的惯性就嗖地跑下去,开心地大笑大叫。
然后她又跑回来,再跑过去。来回往复,张着双臂似刚刚得到自由的鸟儿。
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旁人吧。
所以可以肆意地跑着,肆意地相拥,大笑,再不必忌讳旁人的目光。
只是苏句站在那里,她看着跑下去后回过头笑着的云晰,觉得很陌生。
在这场梦境里,苏句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明明故事的主角好像是她,但又好像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云晰回过头来,依旧张着双臂,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她穿着浅粉色的厚厚的棉服,整个人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面包。
在她背后,无人的山路延伸着,不见尽头。
苏句没有动。
不知为何,苏句觉得云晰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是在看她身后的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