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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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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苏句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被说中后的惊讶神色,但旋即便是茫然。
她确实是热衷于偶尔放空发呆,但也确实是偶尔而已。原来这间歇性的“罪恶”的时间,竟然真的能赠给她一个幻想出来的人?
与此同时,在她的面前,那个人影倏忽间消失了。
窗前再也没有什么女孩子,有的只是垂下的百叶窗,阳光从这里探进来,稀疏地落在椅背上,落寞而寂寥。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的那个女孩曾存在的痕迹。
过了半晌后苏句这才挪动了身体,她走到前面去,走到那个女孩曾站着的地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后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只是继续呆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苏句稍稍整理好心绪,转身去准备自己一天的工作。从她忙碌的身影来看一切都是如此寻常,然而只有苏句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正乱得不行。
换上白色的大褂,整理病人的病历,写问诊的记录。苏句端坐在桌子后面,垂下的眼看上去一如既往地冷静平和。
一个小时就这样悄然过去。一小时后,有一个病人来到了她的私人问诊所。
是林安。
苏句觉得林安的脸色要比上次好得多了,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在她的耳垂上,还坠着小巧的,淡紫色的耳环。
“很好看,”苏句望着她的耳坠,给出了一个很职业化但也很真诚的笑容,“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安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手摸上耳朵,道:“我原来不戴这种东西,他送我的。”
听到这个他字,苏句立即反应过来是谁。是了,除了她那位未婚夫,还有谁呢?
苏句借机敲打她道:
“所以你看,回归现实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很快地,你会有一个很浪漫的婚礼,一个很爱你的丈夫,以后会有你的温馨的小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安。”
林安静静地听着,苏句知道,这些病人总会有动摇的时候,她要去耐心地引导,坚定她们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苏句在这里耐心地开导,劝解,巩固林安的“疗效”,而她哪里知道,在林安的背后,正站着一个眼神空洞的人。
云晰不知道自己到底听进去林安说什么了没有。
近来她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或者玩具娃娃。内里早已被蛀虫腐蚀干净,或者内里的棉絮早已经被掏空,她站在那里,没有力气,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当两人的谈话暂歇,苏句低头开新的药的时候,云晰稍微地恢复一点意识,垂下目光来,看着正提笔写字的苏句。
她可真是太讨厌苏句了,现如今,还加进去一点轻蔑的情绪。
苏句,你算是什么医生呢?
做出正义凛然的样子劝着别人踏踏实实地生活,神情严肃又认真。
那么,在电梯里暗暗地发呆,放空自己的人是谁?
云晰的目光像是幽深的花园里的藤蔓一样,渐渐地附在苏句的身上,无法移开。
想毁掉她穿着的医生的白衣,想把她的笔取出来扔在地上。比起来苏句现在这种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云晰宁愿看她早上那失神的模样。
只可惜苏句并不知道有人正这样怨恨地看着自己,她极为敬业地完成工作,还告诉林安说:
“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好的,苏医生。”
林安站起来,离开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包里取出一罐包装精致的茶叶,放在桌上。
“这个去火的,”林安有些担心地看着苏句的脸,“总觉得苏医生今天气色不太好的样子,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啊。”
苏句愣了一下,旋即一笑:
“谢谢。”
“苏医生,我会努力的。”
在林安关门的响声里,正在写字的苏句抬起头,看向了这罐茶叶。
原来我今天,看上去真的不太对劲吗?
缓缓地,苏句的手指抚摸着茶罐上绘着的玫瑰花卉,接着这只手放下来,落在纸上给病人写的药的名字上。
*
云晰照旧地跟在林安身后,即使这个人已经很少幻想,很少能再看见她。
林安早上是来请假看病的,出去后便立刻回了公司。她在那里忙着工作,云晰就站在一边歪着头看她,很安静,很乖巧,绝不打扰。
趁着林安独自去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云晰这才跟过去,关上茶水间的门。
林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对上云晰笑嘻嘻的样子。
“想你了。”云晰说,就好像她对林安在诊所里所说的一切浑然不知一样。
林安也朝着她笑,接着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苏句开给她的几包药,说:
“这些东西我从没吃过。”
看着这个,云晰抿着嘴唇点点头,表现出并不是太在意的样子,而林安和以前一样,照旧地撒娇般地和她说话,抱怨说自己不过是去应付那个医生,其实心里特别地讨厌她的虚伪。
“还有那个姓陈的男人,我和他逢场作戏而已……”
话还未说完,林安的手机响了。云晰看着林安接了电话后陡然一变的,带着笑意的眼神,没有再说话了。
等挂了电话,林安习惯性地往前一凑,鼻尖碰上云晰的鼻尖。
换做以往,云晰一定会下意识地也凑过来,轻轻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上林安的。
然而这次,云晰没有再往前,甚至低垂着头,稍稍地往后退了一点。
“快去工作吧。”
“……你在茶水间呆久了,不好。”
仿佛为了印证云晰所说的话一样,外面响起推门的声音。林安赶忙回头去和同事打招呼。
当她回过头来时,身后只余桌上冷掉了的咖啡。
*
云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明明是想回她和林安以前的家,或者就随便转转,可是不知不觉的,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推开了苏句的私人问诊所的门。
门没有锁,这人今天竟然迟迟没有下班。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诊所里唯一的光亮是桌上老旧的台灯。
至于苏句,云晰没有看见她。
云晰走到桌前,顺手拿起苏句桌上的东西看了看。尤其是那个小茶罐,云晰翻来覆去地看它,眼神复杂。
在这里无聊地转悠了一阵子后,她扭过头,无意中看到了右边半掩着的小房间的门。于是云晰把茶罐放下来,好奇地朝那个地方走过去。
刚一推开这半掩的门,云晰便看见了地上的苏句。
是的,地上。苏句靠着长椅坐在地上,双目紧闭,白色的衣服就这样随意地挨着地面。在她的脖颈上,泛着微微的红色,似是温度过高。
哐啷。云晰的脚似乎是踢到了什么。
她俯身拾起来那个脚边的小药瓶,然后怔怔地看向那个正睡着的苏句。
药瓶上说,它的作用是抑制病人过多的幻想,副作用是嗜睡。
而面前的人,她仰着脖子地坐在那里,双目紧闭,敞开的衣服下,两弯锁骨格外地引人注目。
这是云晰第一次看到的,毫无戒备的,脆弱的苏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