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9、不见

　　地点约在主城某处的小酒馆。

　　不同于别的喝酒的地方，这里到了晚上的时候倒是安静得不行，喝酒能喝出咖啡的感觉。程秀说这里大多是女孩子在光顾，没有男人的地方，非常清净、美好。

　　不过服务生什么的倒是还是有男性。苏句到达的时候程秀还没有到，她走到吧台那里，扫视了一下菜单，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喝的东西，毕竟，她不常喝酒。

　　对面的小哥见她这样犹豫，便很好心而热情地推荐说：

　　“你要不要来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苏句抬起头来。

　　看着苏句这冷然的目光，小哥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放心，女孩子在我们这里绝对安全。我是说，我们有些酒会附带一些比较好玩的游戏。”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菜单的某个酒的名字上圈画了一下：

　　“谎言。”

　　酒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喝起来也至多是让苏句不反感而已，不过，跟着酒一起被递过来的，还有一张浅黄色的信纸和一支笔。

　　按照游戏的规则，苏句需要在这上面写下一句谎言，然后把信纸卷成筒状，丢到附近书架上的箭筒里。有时候酒馆会举办一些活动，随机地抽取一些话来读。

　　苏句抿着薄唇，握着笔的手迟迟没有动弹。一时间，她还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谎言可以说。

　　思忖片刻后，苏句落下笔，极快地写了四个字：

　　“我生病了。”

　　但愿这真的是谎言，真相是她并没有得那种幻想的病症，一切只是因为太过劳累。

　　写好后苏句顺手将它卷好，打算丢到那个箭筒里，然而她刚一转身，手里的东西便被面前的人夺了去。

　　“诶，苏句，没有想到你也会玩这种游戏。毕业后你是不是改了性子，夜夜笙歌？不然，你怎么对这种事这么熟悉。”

　　那人嘴上说个不停，同时像个小孩子一样捏着苏句的纸条不放，逗苏句玩。苏句倒也不去抢夺，只看着眼前那还没换下工作服的程秀，淡淡道：

　　“服务生推荐给我的。”

　　苏句没有变了性子，程秀也没有。虽然现在穿着那么难看死板的连体裤灰色工装服，但程秀仍是那么热闹的样子。她笑嘻嘻的，最后把纸条还给苏句。

　　苏句没有接过来，看了眼那个箭筒：“直接帮我放进去吧。”

　　“你写的什么啊？我以前玩过这个，我写的是我会挣很多很多钱.....”

　　苏句倒也不隐瞒，直接回答她道：“我生病了。”

　　“哦，这样，啊，啊？”

　　程秀愣愣地转过头来。

　　*

　　说好了要在酒馆痛快地玩上一整夜，最终苏句却是带着程秀回了自己家。

　　话说程秀随身带着的小箱子也不知道是装了什么东西，一路上她都在喊沉。

　　等到了苏句的家里，程秀立刻把箱子卸下来，搁在地上，靠着墙喘气。

　　苏句知道程秀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比如今天，明明是出来玩的，她带这么多东西倒是做什么？

　　而程秀，她倒是坦然：

　　“我带了一点工作出来。”

　　苏句抱着双臂看她，知道她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程秀小心地看着她：

　　“我想让你帮我处理一下我解决不了的几个问题。”

　　赶在苏句开口前，程秀语速极快地道：

　　“你可不要说你自己能力不行，当初读大学的时候你差一点就直接进研究所了，就因为……”

　　还好嘴快的程秀反应过来了，及时地刹车，把不该说的话咽了回去，不过饶是如此，苏句的脸色也微微地变了一下。

　　苏句仍是平静：“没关系的，有些事我已经不再去想。”

　　“可是，某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凭什么呢？”

　　程秀难得地这样认真地说话，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不敢想象当初最优秀的学生，如今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私人问诊室的医生而已。

　　也许是嫌弃气氛太沉重，苏句主动地转移了话题：“你确定要让我帮你做工作？你没有签保密协议吗？”

　　“啊，这些其实不算是工作，是些别的事……”

　　“那好，给我。”苏句伸出了手。

　　外面的夜色越发地浓重。

　　开始做事前，程秀担心地看着苏句：“你真的生病了？”

　　“那种游戏不是说写的是谎话吗，”苏句不动声色地拉过本子，“我没什么，就是太累了，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好。”

　　原想着见了程秀后她要把近来的困惑和盘托出，可等真正见了面，苏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最后她把那些话藏好，转而去解决程秀近来遇到的难题。

　　起初程秀还会把脑袋凑过来，和她一起演算勾画，而等过了一小时后，程秀已经头一点一点的，最后一头趴在桌子上，歪歪斜斜地睡着了。

　　苏句专心地做着手里的事，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的动静。

　　家里早已关了别的灯，亮着的就只有这间书房里桌上的灯。

　　橘黄色的光亮罩在苏句的身侧，她披着在家里常穿的那件淡白色的薄外套，低着头，极为专注地做事。在她的右边，程秀趴在桌子上熟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句梦话。

　　苏句的思绪是被雨声暂时打断的。

　　后半夜，外面响起雨声。起初只是小小的声响，后来便越发地大，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苏句搁下笔，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去。

　　外面的夜色依然深重，她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酸痛得不行。

　　苏句回到桌子这边，帮程秀换了一个更为舒服一点的睡姿，接着坐下来，打算继续手头的活儿。

　　这时候，她瞥见了书架上的专业书籍，不禁回想起某句白天看过的话。

　　“患者在幻想自己的意识恋人时，对方会立刻出现在患者的眼前，许多患者沉迷于此。”

　　只要幻想，那个所谓的意识恋人便会立刻出现么？

　　苏句先是看了看身边的程秀，确认程秀已经睡熟之后，苏句尝试地闭上眼睛试图放空自己，又很快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

　　太可笑了，这种实验。

　　然而还是忍不住地再做一次。苏句呆呆地望着窗外望了一阵子，闭上眼。

　　她想起云晰栗色的碎发，在山间张着双臂来回地跑的情景，她在心里说：

　　“我想见你，现在。”

　　苏句睁开了眼。

　　只是呈现在她面前的，仍是橘黄的灯光，和窗外漆黑的夜色。

　　苏句不知该如何去描述她现在的心情，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张望了一下附近，仍未看到她想看到的身影。

　　慢慢地，苏句拿起本子，继续地干她之前的活儿。

　　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集中心神来做事，笔尖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勾画，最终苏句干脆停下，低着头，只是发呆地坐着。

　　外面的雨声不断地传入她的耳中。

　　原来看不到啊。

　　我想要见到你的时候，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