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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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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也没想着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只是一想起自己就这么被云晰一直蒙在鼓里,苏句的心里终究是五味杂陈。
也许是气愤吧,但偏偏看着这个人的时候,却是一点气都撒不出来。
苏句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云晰是真的存在。
明明是别人的意识恋人,但却能被她看到,还能......
苏句伸出了手。于是,云晰的脸上一热,这一刻,苏句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脸颊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云晰下意识地抬眼看她,眼中漾着细碎的光,无辜又懵懂。
苏句她,今天很不对劲的样子。
先是回来得这么晚,后来见了面,又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是发烧了吧,还是真的被林安做了什么,不好说出来?
越想越有些担心的云晰着急起来,可有意思的是,苏句脸上的神色却是渐渐和缓下来,再也没有了刚进门时那副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但是和缓下来,还在云晰着急得想拉开她的衣服看看是不是受伤的时候,右手突然微微用力。
苏句忽地笑了一下,还捏了一把云晰的脸。
逗猫似的。
这下,云晰更加地困惑,彻底僵在原地了。
过了好一阵子云晰才回过神来,赶忙后退,捂着自己刚被捏过的脸叫道:“你干什么?”
那边的苏句则是不回答她,只是淡淡地道:“原来的你的脸不只是看上去软,捏上去也很软。”
听了这话,云晰在心里暗暗地想我身上软的可不止是这一个地方,然后赶紧又在心里呸呸两声,责怪自己这时候竟然胡思乱想。
“那,那......”
支支吾吾了半晌后,云晰努力地给自己找面子:“你下次要捏我脸的话,提前打个招呼。”
说罢虚张声势地仰起头,保持着那个捂脸的姿势,道:
“等我允许了,你才可以摸。”
她自以为这样已经是无比骄横,却不知对面的人看她这样,毫无被吓到的感觉,还目光逐渐偏移方向,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个木牌,曾经就挂在云晰的脖子上吧。
如今这里什么也没有,但即使什么也没有,过往的一切已不存在,她也不是苏句的。
苏句于是收敛了逗弄云晰的心思,撇过头去,说了句早点休息就离开。
留下等着回复的云晰呆站在那里,一头雾水。
云晰最后想的是:
是不是......苏医生身上快来那个了?
不然怎么浑身都不对劲。
*
又是晚上。
见到苏句晚上如此奇怪之后,云晰自然是再也没有出现。其实昨晚,云晰还有陪着苏句看一会儿电影。
今天苏句则没有这个待遇了,一个人重复着往日的生活,一个人最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她翻过身,在黑夜里看着衣架上自己的外套的轮廓。在那个最里面的口袋里,装着云晰的过去。
苏句很想让云晰看到这个,又有些怕她看到这个。
算了,不去再想这些。
苏句叹一口气,又翻了一个身。
而这次,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久处黑暗的苏句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才适应了这亮光。等她终于睁开眼之后,她发现自己床边的桌子上多了一杯红糖水。
准确地说,那里多了一个人。
云晰对着杯子呼呼地吹了两下气,又转过头来关心地看她,催促道:“喝这个,你身上要来了,喝了后血能下来得快一点。”
这是什么离谱的说法?她喝过红糖水,但可没听过这种功效。
另外,原来云晰消失了那么好一会儿,是去准备红糖水?
苏句动了动嘴唇,想说她的日子还早,云晰的话则还没停:
“我把你的卫生巾也已经放到卫生间了。”
的确算是体贴。
可惜的是下一刻,云晰坐在床边,犹犹豫豫地低声道:
“那个,今天你和你那个病人......到底发生什么了?”
苏句本想说的感谢的话就这么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看来,这么献殷勤无非是为了探听她的恋人的消息。
想到这里,苏句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在云晰期待地看着她的时候,她说:
“你过来一点,我讲给你听。”
苏句此时的嗓子有些喑哑,说这话时,有着一种不易被察觉的蛊惑的感觉。
而急于知道答案的云晰就这么单纯地照做了,从床边探过身。
这次的苏句确实没有再不经她的同意捏她的脸。
可是苏句猛然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话。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继而随着苏句的离开,这气息又游走在她的脖子上,云晰忍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全程她的注意力都在苏句的呼吸上了,迷迷糊糊地就只记得苏句说的那么一两句话。
苏句说,真的没什么,就是我不太小心,撞到了自己。
等苏句彻底离开,两人恢复了原有的距离了,云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戏弄了。
......这,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至于说悄悄话一样凑得这么近吗!
她愤愤地看着苏句,奈何苏句却还是神色如常,一点也不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何不妥。
更让云晰在心里磨牙,嘴上又说不出话的是,苏句居然拿出了给病人问诊时的疏离旁观的样子,坐在那里平静地看她。
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她干的。
来那个之前的苏医生太可怕了。
把这一切归咎为月经的云晰自认倒霉,又在心里磨了一阵牙之后,赌气地消失,临走还不忘关灯。
而黑暗中,苏句坐了好久才又躺下。
她拉上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在发愣一会儿后笑起来。
逗云晰玩,真的是很有意思。
*
事情在这几天里越发地不对味。
云晰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不过直觉告诉她,苏句不对劲。
不是因为那个,苏句这几天完全没有动过卫生巾。这让云晰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缘由。
不是苏句对她不好或者冷落了她,而是苏句继续地对她很好,却好得让她心里发慌。
就比如现在——
云晰站在洗手池边清洗东西,这时候苏句说要过来拿盘子。明明地方宽敞得很,右边站上两个人都绰绰有余,苏句偏要选最费力气的方式,站在她的身后。
苏句一只手伸出去够橱柜里的盘子的时候,另一只手就环在云晰的腰侧。
“啧,好像有些远。”苏句果然并不是能立即够到。
云晰刚在心里吐槽完你这么做哪里够得到,腰上就忽然一沉。
......苏句的那只胳膊扣住了她的腰,手搭上了她的腹部。
这下,与其说是在拿碗,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借机拥抱了。
多么亲密的举动。
但云晰慌了,慌乱到清洗东西的手停下来,任由水龙头浪费地继续流着水。
她从苏句的动作里感受不到她曾最喜欢的东西。
那个给她递糖的苏句,那个会为她擦眼泪的苏句,和现在的苏句完完全全地不一样。
云晰在苏句此刻的动作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爱意。
这绝不是她一时错觉,这么些天了,她已经越发地确认事实。只不过在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
另一边,苏句看着那继续流淌着水的水龙头,原本要去够盘子的手放了下来,那只抱着云晰的手也没了力气。
房间里一时只有水声。
很久很久后,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晰整理好情绪,出声道:“聊聊吧。”
“好。”
听到这个声音后,云晰差一点红了眼睛。
是她很熟悉的,最初见到的苏医生对待外人时会有的冷淡声音。
*
谈话的地点并不正式,是在餐厅,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不过意外地有一种在诊所会谈的感觉。
心知云晰已经回过神来后,苏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道:“你是林安的意识恋人。”
云晰点点头。
“可是我不明白,”苏句蹙起眉头,说出了这些天来一直盘桓在她心头的疑问,“既然如此,我怎么能看见你?”
听到这个问题,云晰自嘲地一笑: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相信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天,我能让林安之外的人看见我。”
这乍听上去实在是像谎言。曾有可靠的新闻说,意识恋人大都心理扭曲,对世界充满了仇恨,一天,某个意识恋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长相厮守的愿望,教唆她的恋人利用巫术,杀光了附近的邻居来献祭女巫。
谁知道云晰是不是用了类似的可怕的办法。
可苏句相信了,还问她:“那么,除了林安,除了我,还有谁见过你?”
“没有谁了,我并不去见别人。”
云晰这样说着,露出一个惨然的笑:“你知道的,我们意识恋人,还算是忠心。”
她没有说痴情,而是说,忠心。
苏句却是没注意到这个词语,因为此刻,她正在找那块木牌。她将东西放在桌上,推至云晰面前:
“她是对你很好,你离不开她......是合情的事。”
曾经在庙里,林安学着别人的样子给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祈福。她以最虔诚的姿态叩拜神明,却不知神明并不保佑并不应该存在的人。
云晰离不开她,不合理,却合情。
苏句敲了一下桌面,继续道:“让我想想,你来找我是为什么......我们,是因为林安才认识的,对吧?”
云晰真的很坦诚,直言道:“是的,因为林安要看病所以我知道了你。”
“苏医生,不要猜了,我接近你,就是因为觉得......”
是想把最开始真正的心思说出来的,因为有点点讨厌苏句,因为把自己求而不得的痛苦归咎于苏句,然而云晰硬生生地把这些话逼退回去,生硬地道:
“因为好玩。”
苏句被这个答案弄得哭笑不得。
好玩,单单因为好玩就可以欺骗别人吗?
苏句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心思简单到不行。她盯着云晰,依然冷静地说:
“可是对我来说这并不好玩,云晰,感情这种事,是不可以开玩笑的。”
“嗯。”云晰乖乖地认错。
现在,感情的事情是弄得清楚了一些,可是接下来,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二人的面前。
云晰以后该去哪里?
林安那里自然是回不去了。
“我曾以为我会消失的。”云晰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慢吞吞地说着。
“但是没有,林安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却还在。”
这句话莫名地透着一种绝望之感。苏句坐在那儿,在这一瞬里有种站起来过去安慰地抱抱云晰的冲动,努力了很久才压下来。
已经不被人所记住,所喜欢了,可是我还存在。
我算什么呢?多余的,不被容许的意识恋人而已。
云晰继续慢吞吞地说着,自作主张地给了苏句建议:“我想你是有门路的。事实上,有关的电话在每个社区最显目的地方张贴着,苏医生,你明白我的意思。”
苏句自然是明白。拨打有关部门的电话,然后再让专业人士来处理云晰。
没准,上门的人会是程秀,她还会向苏句许诺一大笔可观的奖金。
但在这之后,云晰会遇到什么?
听到过的那么多新闻和故事在明确地暗示苏句,这不会是什么很好的去处。
苏句,一个平日里不在乎意识恋人的人,这时候意外地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而云晰,她静静地等待着她应有的结局。
曾经,她们坐在这里一起吃早餐,谁能想到现如今却是要一个人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
半晌过后,苏句艰难地开口了:
“你,最好只让我看见。”
“你可以留在我这里,就当是我的租客。”
简单的一句话,定义了二人的关系。
云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愣愣地看着苏句,以至于苏句又给她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以后我可以住在你这里?”
苏句应了一声,接着想起来什么似的,沉声道:“既然是室友,我觉得我们还是约法三章比较好一些。”
协议,苏句要和她签订协议。
和租金没什么关系,当苏句口头简要地阐述以后,云晰理解了,苏句是要她们两人保持友善的,合适的距离。
像以前那样的时不时的接触,确实算是胡闹。
云晰没有拒绝的理由,她还主动地站起来,说那好,我替你去拿纸笔吧。
只是停留在书架前时,云晰的心里空落落的。
她曾好不容易得到一颗糖,虽然得来的方式实在是不光彩,但那真的是她尝过的令她欢喜的甜头。
现如今,一切却是都要还回去。
如果,她不想还呢?
云晰心事重重,拿着书的时候因着走神,顺势将旁边的一本带了下来,那本书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惊醒了云晰,她赶快俯身去捡那本书。
然后她看见了这本书的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句电视剧四重奏里的台词: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
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
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
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