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19、躲藏

　　屋里抽噎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云晰突如其来的笑总算是打破了这气氛。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晰意识到了一件让她不知所措的事。

　　——苏句在抱着她。

　　并没有多么地用力，且双手只是轻轻地放在她的背上，安抚般地拍几下她的背。可以说并没有多么越界。

　　但这还是让云晰的意识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原来她也是可以有情绪，可以难过掉眼泪，还会被人顺势抱住安慰的。

　　至于刚才那些复读一般的话，云晰后知后觉地发现，苏句说话的时候语气难得地不那么机械而不带感情，甚至可以说是轻柔了。

　　那轻柔不同于她对待病人时的拿捏到恰到好处，应付场面的轻柔，若用一种比较矫情的法子来说的话，在这种轻柔的语气里，能感觉到苏句心底的真正的柔软之处。

　　以前因着林安的关系，云晰怎么瞧苏句怎么不顺眼，往她身上安的最多的词语就是“虚伪”和“惺惺作态”这两个词语。

　　却现如今才知道，这个人可以温柔到如此地步，轻声细语地去哄一个人。

　　另一边，听到怀里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后，苏句这台复读机终于被打断，松开云晰，去瞧她的脸。

　　云晰借着这个机会退后一两步，自然而然地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次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苏句跟前以后，她已经哭了两次。这绝不是因为苏句有什么过错，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抱歉，我，我可能......”支支吾吾的，云晰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顺便揉着自己的眼睛。

　　苏句却是没接话，而且突然朝别处走去。

　　闭着眼的云晰还在奋力地揉自己的脸和眼睛，黑暗中她听见了附近的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苏句走近的声音。

　　她努力地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苏句拿着浸了温热的水的毛巾走到她面前。

　　这是第二次这样丢脸地哭，还被人递毛巾了。

　　云晰在心里自嘲着，伸手。

　　——然而她落了空。

　　苏句的手直接避开她的手，亲自将毛巾轻轻地按在她的脸上。

　　云晰伸出去的手僵住了。

　　她直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苏句向前倾着，专注地给她擦着脸颊。云晰看着这个人琥珀一般的明净双眼，感觉自己像是在林中窥见了澄澈湖泊的小鹿，立在岸边久久忘了动弹。

　　她在看着苏句的眼睛，而不久后苏句的目光也对上了她的眼睛，随之抬手，将毛巾缓缓地压在她的双眼上。

　　云晰因此而闭上了眼，与此同时，她听见苏句说：

　　“哭了也就算了，每次还乱揉自己。你看，脸上都有红印子了，对眼睛也不好。”

　　这会儿苏句的语气没那么轻柔了，还略微地带了责备之意，可云晰听了后仍是能感觉得出苏句对她的关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毛巾凉了下去，及时地被苏句拿开。

　　在这一刻里，云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原来，早上那个时候，这个人是想帮她擦一下脸的。

　　不是她自作多情，是她错失温柔。

　　*

　　云晰又不见了。

　　这次苏句没有那么失望，也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她苦笑着，认命地想也许她的意识恋人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也罢，或许意识恋人真的不是都那么黏人。别人家的恋人时时刻刻要挂在身上，她家的时不时要一个人找个地方静一静。那她就尊重云晰，给足她想要的独处的时间。

　　若是苏句正儿八经地谈过一次恋爱，那么她就会知道爱一个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一时半会儿见不到那个人你就会焦躁起来。

　　可惜的是苏句没有谈过，不知道恋人是该依偎着自己的，也不知道她应该是迫切地想要见到恋人才对。她对这些浑然不知，理所当然地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晚上的生活。

　　整理资料，打电话回访......苏医生会花上很多时间来继续忙琐碎的工作，然后看一些视频，睡觉，这是她持续了很久的简简单单的生活。

　　直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的生活才终于因为云晰有了一点改变。

　　苏句失眠了。

　　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了一个意识恋人，还是她吃了那么几次药以后都不会消失的那种。

　　若真是如此，看来，她得好好想想以后的事。

　　对了......

　　苏句侧过身，望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床。

　　她想，若是等会儿云晰突然出现，睡在她身侧，她该怎么办？

　　好像恋人都是该抱在一起睡的。

　　诶，真的要这样做吗？

　　向来冷静的苏医生登时紧张起来。她闭了眼睛，心又时时刻刻地惦记着自己身边的空位，着实是又失眠了许久。

　　只是直到后半夜，她的身边仍是空着。

　　苏句睁开眼看了看，在心里叹口气，翻过身去：

　　看来，还是她想多了。

　　这一晚就这样清醒地过去，第二天早上，苏句从洗漱间里出来，再次地看见云晰。

　　那边，云晰像瞧见了很新鲜的什么可爱的小东西一样，眼睛一亮，看着她。

　　早上洗漱的时候，苏句戴着发箍把一头长发拢到后面去，还没把发箍摘下。那是程秀去年蓄谋已久地送给她的发箍，浅粉色的毛绒绒的东西，还有两只小树杈一样的鹿角，高高地立着。

　　在见到礼物的那一刻里，苏句当然吐槽了，不仅吐槽，还拿着发箍在程秀的头发上比划了一下，怀疑地问她：

　　“你确定不是给你买的吗？”

　　“当然不是，”程秀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特别合你的气质。”

　　说着，程秀直接上手给苏句把发箍戴好。

　　这是苏句唯一一次戴着它到外面晃悠几分钟，这之后，苏句只在家里戴着发箍，只在洗脸的时候用。有时她抬眼看镜里的自己会觉得奇怪，但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的云晰则是觉得很新鲜。

　　苏句还会有这样可爱的少女感满满的东西？

　　其实这发箍和苏句本身的气质并没有太大的违和感，她本身就生得好看，戴什么都合适。

　　而且苏句穿着淡色的吊带睡裙，而且左边的肩带还稍稍滑落了一些，露出光洁的肩膀。她站在那里，有一种不自知的撩拨的魅惑之感。

　　这样的苏句戴着这样的东西，两种反差较大的风格撞在一起，反而更平添一种诱人的感觉。

　　云晰走上前去，夸苏句：“好看。”

　　苏句则看出了她在盯着自己的发箍，以为她在夸发箍，顺手把发箍摘下来，戴在云晰的头上：

　　“还是你戴着更合适一点。”

　　苏句端详着云晰小巧的脸，满意地补充道：“比程秀还要更合适一点。”

　　突然被送了东西的云晰正要摘下来这个，只见苏句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准备早餐：

　　“该吃饭了，今天就在家里吃吧。”

　　云晰知道她很爱那家甜品店的面包，急急忙忙地接话，说去外面也可以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出来了。

　　可是苏句好像是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似的，独自忙碌着。当云晰被唤到了餐厅时，看到的是桌上准备的两份早餐。

　　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东西，面包，牛奶，有意思的是云晰的盘子边还放了一颗奶糖。

　　云晰再一次地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消失。

　　以前林安也做过这种事，多准备一个人的早餐，，但是在某天过后，她再也没有这么做过。

　　一时间云晰沉浸在回忆里，苏句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听到，小心地拉开了椅子，坐下。

　　苏句明显地能看出她动作僵硬，像在害怕什么，投来关切的目光。

　　云晰则是躲开她的注视，低下头，小小地吃了一口。

　　“我记得，昨天中午也一起吃过饭，”苏句看着她，“我以为可以的。”

　　她以为云晰作为一个意识恋人，其实不能吃东西。

　　而一听见她问话，云晰赶忙又把餐具放下，盯着桌面道：“昨天是我冲动，万一......”

　　万一这二字刚一出口，还未等云晰说完，外面，有人在敲苏句家的门，很急的样子。

　　苏句一面应着一面去开门。问清楚是快递员之后，苏句把门拉开，接过东西搁在柜子上，准备返回餐厅去吃饭。

　　然后她站住了。

　　云晰不见了。

　　这次，不仅是云晰不见了，连一些东西也不见了。

　　不见的是之前放在云晰那里的餐具和早餐，现在桌上只有苏句那一份的了。苏句实在是想不明白，云晰是怎么带着这些东西一起消失的。

　　而不久后，苏句在最里面的卧室找到了云晰。

　　云晰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旁边的小茶几上搁着她的那份早餐。她没有吃，只是呆呆地坐着。

　　“云晰？”苏句站在门口，遥遥地看着她，担心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她总觉得，云晰这会儿好像正陷在什么里。

　　云晰这会儿正陷在那个大三的早晨。

　　室友们全部离开后，晚起的林安一时兴起，拿了两份小蛋糕还有两盒牛奶出来，认真地在桌子上摆好，说要和云晰一起好好地吃一顿早餐。

　　本来这并没有什么，室友们也已经去上课了，云晰很乐意和林安一起吃饭。

　　但林安的室友突然回来了。

　　室友看看林安，再看看桌上摆的双份的早餐，半开玩笑地说：

　　“你带人回宿舍了？男朋友？”

　　见并没有人以后，舍友狐疑地看着林安：“你，在干什么？”

　　云晰至今也忘不了林安那时候的眼神，慌乱，尴尬，以及转向她时，一闪而过的抱怨的情绪。

　　后来便更加小心谨慎，便再也没有一起吃饭过。

　　“苏句，”云晰说话了，声音干涩，“昨天是我不好，万一有人进来了，看见你一个人买了两份盒饭，那别人该怎么想你？”

　　苏句看到云晰抬起头来，努力地给她一个笑脸，一个她好像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怎样对她也无所谓的笑容：

　　“所以啊，刚才太危险了，要是突然有客人到访，看见你这样......”

　　所以她赶紧把东西藏起来，趁着客人还没进来时，把她和这些东西一起藏起来。

　　苏句站住不动了。

　　云晰后面的话则是没有说完。

　　片刻后苏句走进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帮云晰将发箍戴得更稳一点，然后张开手心，递到云晰面前。

　　那是云晰匆忙间没来得及拿的，落在桌上的奶糖。

　　苏句低着头把糖纸剥开：

　　“这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