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18、认错

　　只要再近一点，便会落下一个吻。

　　云晰察觉到了苏句这个小小的动作，本能地动了一下，总算知道要逃开。

　　只是这时候已经不行。她们离得太近，云晰这样乱动，反而会主动地碰到苏句。一时间，云晰不知到底该怎么办了，只好认命地呆愣在那里。

　　她从未和林安以外的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

　　大概在一年前，她无意中发现她竟然可以让别人看见自己，这也就意味着，她的世界里不会再是只有林安一个人。

　　云晰像是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鱼缸里，一直以来林安是她眼中所能看到的所有景色，是鲜艳珊瑚，是柔嫩海藻，缠绕于她的身侧。

　　而忽然有一天，命运揭开了罩在鱼缸上的黑布。她这才惊诧地发现，玻璃外面，有着更多的景象，如果她愿意，外面的人亦能看得到她。

　　这样奇特的变化着实让云晰雀跃了好一阵子，可最终她却是从未和林安以外的人建立什么联系。因为她知道，别人可以看见她也可以很快发现她并非真实的人类，这会给林安带来麻烦。

　　她只是隔着玻璃，遥遥地望着这个世界。

　　偶尔下雨天的时候，云晰会和路过的小孩子说笑几句，给他们糖吃，这是她仅有的和这个世界的一点算是愉快的交流。

　　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更多的时候，她依然守在林安的身边。不知情的林安一直认为她是云晰的唯一，云晰也一直坚信着这点，坚信到忘了鱼缸上的黑布已经被拿开。

　　说起这个，苏句算是她真正好好接触的林安以外的第一个人。

　　苏句。

　　云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手心因紧张而死死地按在椅子上。

　　接下来苏句会做什么？

　　也对，是云晰自己宣称她是苏句的恋人，那么如果苏句要对她做什么，应该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云晰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有些认命地低下头，等着。

　　在这一瞬里，她想起了林安。

　　因为林安之前的人生总是被阴霾笼罩，所以在一起的时候，她们总是像两只动物的幼崽一样抱着彼此，云晰努力地安抚她的情绪。经常就是这样抱着睡上一整夜。

　　也会有亲吻的时候，小鸡啄米一样，亲对方的额头，眼睛，嘴角。也有想过要更进一步，但不知道为什么，往往还没做什么，两人就突然都笑起来，滚作一团地打闹。

　　“没关系的，时间还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林安说。

　　却是再也没有什么后来的时间。

　　此刻云晰生怕自己掉出眼泪，更加用力地闭紧眼睛。她等着，猜想着苏句下一步的举动，心一横地坐在那里。

　　闭上眼睛之后，所听到的所感觉到的一切便更加清楚。她听到了诊所里钟表的声响，感觉到了苏句近在身前的温热的气息。

　　云晰甚至能感觉到，苏句的鼻尖正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

　　然而那温热的气息突然退开了。

　　*

　　苏句想起了自家楼下淋过雨，挨过冻的流浪猫。

　　看上去倒是依旧很活泼，还会和以前一样拨拉路人，但苏句曾摸过这样的猫，手掌刚一覆上它小小的身体，便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苏句眼里，此刻的云晰就有些像这只猫。

　　没有挣扎，也不再说让苏句难以反驳的话，难得地乖顺，可就是像极了那样的猫。

　　苏句停下了。

　　她退开一点，打量着眼前仍低头闭着眼的云晰，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去抚摸云晰那只死死地按在椅子上的手。

　　“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苏句留下了这一句话，起身离开。

　　她走后，云晰望着对面那空落落的椅子，发愣。

　　难道事情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那么，苏句刚才是要做什么？

　　事实上，苏句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找借口，说去小房间收拾东西，却是去找了凉水洗脸。

　　在亲密的接触这一方面，苏句是没有什么经验的。她有些搞不清自己刚才是要做什么。

　　其实答案已经在她的心里若隐若现。

　　她知道，可她前所未有地懦弱着，不去深想。

　　房间里，水池里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着水声，一下，一下，合着苏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跳的节奏。

　　当苏句再次地出现在云晰眼前时，她恢复了自己惯有的样子，说：“回家吧。”

　　这还是苏句第一次和别的人一起下班，回家。

　　也许云晰意识到了下午她的恶作剧有些过分，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出现，不再乱来，以至于苏句路上频频地朝四周张望，想要确认云晰是不是还在自己跟前。

　　还好，等到了家里，苏句立刻便看到云晰跑到餐厅那里，拿饮料喝。

　　“你这个人，一会儿出现，一会儿不见的......”苏句站在玄关那儿，这样说她。

　　声音不算大，可云晰还是听到了。远远地，她问苏句道：“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出现？”

　　“我的那些患者告诉我，只要他们想要，恋人就会立刻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句便走向云晰便说着这些，而没过多久，面前的云晰的表情就让她知道了，她又在做绝对的论断，云晰不喜欢听。

　　苏句这次没给云晰糊弄过去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

　　“我说你不黏我，这是有原因的。”

　　“上一次我想你的时候，你就没有出现。”

　　要命.....云晰在心里长长地哀叹一声，心说这个人怎么又把类似于情话的话讲得如此冰冷，语调平直。

　　然后下一刻，云晰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很大的问题：

　　苏句她，想过我？

　　云晰一下子捏紧了饮料瓶子：“你什么时候想过我？”

　　苏句丝毫不隐瞒她：“前几天的事。”

　　见云晰一时半会地听不懂是哪天，苏句就说得更具体，还将那天的天气回忆起来：“晚上，下着很大的雨。”

　　于是，云晰知道是哪一天了。

　　同时云晰的心也震颤起来：“是，那天晚上？”

　　那个林安抛下她独自一人在电影院，她像游魂一样的晚上？

　　她曾坐在楼下，凝视着苏句家里的橘黄的光亮，还想着这人怎么还不睡。

　　而其实，那个时候，苏句在想着她吗？

　　云晰不敢相信地看着苏句，捏着瓶子的手愈发用劲，眼睛也莫名其妙地红起来。

　　那天晚上她是很难过的，像游魂一样游荡的时候，她是很委屈的。

　　但她该和谁去表露自己的情绪？即使是林安来找她，她也不会在林安面前哭。

　　以前和林安在一起时，她早已习惯了永远以笑脸来面对林安。

　　这一刻，云晰这才发觉那些情绪并没有被完全消化掉。它们只是被隐藏起来了，被她仓皇地塞进了心底。

　　现在它们叫嚣着一齐涌上来，云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的手松开了。

　　饮料瓶随之重重地落在地上，而云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压抑着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她这样子着实吓到了苏句，不过苏句并没有离开，她上前一步去，试图去拍云晰的背。

　　而云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她拽住苏句的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这几乎算是一个拥抱了。苏句为之一愣，接着抬起手，顺势就这么将云晰圈在怀里，她给了云晰一个无比温柔的，安定的拥抱。

　　只是苏句并不明白云晰为何要哭。眼看着云晰已经抽噎得快要背过气去，苏句想起了她曾看过的那些电影，学着里面的主人公的样子，轻声说：

　　“是我错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在电影和爱情小说的桥段里，好像大家都是这么哄恋人的，苏句便也只好照做。

　　果然的，和电影里一样，云晰总算是歇口气，问她说：

　　“你哪里错了？”

　　云晰所说的是真的字面意思，这件事和苏句没有关系，是她情绪崩溃了而已。

　　但苏句继续说：

　　“......不知道，不过我应该是错了。”

　　也许是不应该讲刚才的话。

　　“你哪里错了？”云晰感到莫名其妙。

　　“是我错了，你不要哭。”苏句坚持着。

　　......

　　几分钟后，在苏句的怀中，云晰带着眼泪地笑了。

　　她和苏句，竟然像两台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这样的对话足足几分钟。